她挠挠头,纳闷道:“宁大叔,你怎么在这里?”
宁连城何等玲珑心窍之人,立时明白了宗铎的意思,忙站了起来朝她笑道:
“我来此公干,内人也一同随行。丫头,你们母女一场,既有此机缘相聚在此,何不妨见上一面?她口中虽不说,心里是记挂你的。”
宝楹像一截被雷劈中的木头,呆呆直直的没有反应。
再次听到赵贞儿的音信,率先涌上心头的却是那些刻薄刺耳的指责,害人精、讨债鬼……字字句句犹在耳畔,如同细细密密的银针扎进她心里。
没有什么比亲生母亲的憎恶更令人心碎。赵贞儿给了她生命,却从来没有爱过她。
宝楹攥紧掌心,却觉得自己的手也凉得像块冷玉。她对赵贞儿有种近乡情怯的畏惧,想见,却又不敢见。
她怕见到赵贞儿残缺不堪的模样,怕听到那些劈头盖脸的指责,她根本无力面对那份沉重又扭曲的恩与怨。
宝楹长睫轻颤,抬眸看着宁连城,眼里氤氲着几分忐忑:“是她想见我吗?”
宁连城一时语塞。
赵贞儿自受伤后性情暴躁了许多,连面对太子都不假辞色,他实在是不敢打包票。他斟字酌句道:“贞儿还不知道你也在扬州。”
宝楹不知怎的,心里竟像松了口气,飞快道:“那我也不想见她。”
她一转身,迈过门槛跑出去了。
宗铎见状,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此时卫府的上房内,各房的老爷太太济济一堂坐满了屋子,都在等着老太太审判不安分的长房大小姐。
能在长房春风得意之时杀一杀他们的威风,让他们从此在宗族抬不起头来,老太太是乐意之至。
因此,她不仅传召了其他几房的老爷太太,还专程请来了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大有私通一经查实、即刻逐出族谱的势头。
在这种大家族中,众人纵使同出一枝,也免不了幸灾乐祸。除了长房的人面带忧虑外,余者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如茵跪在中间瑟瑟发抖,她到底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救兵没来之前,她是咬死不能承认的,因此只一口推说冤枉。
如蕙叫跟踪她的丫鬟出来对质,那丫鬟绘声绘色,将那夜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听到丫鬟说出他们亲吻的细节,如茵臊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老太太面上故作怒容,喝道:“住嘴!简直不堪入耳、不知廉耻!姑娘们还在旁边听着哪,别教坏了她们!”
那丫鬟吓得噤声不语。
老太太又转头去看卫舅舅:“大郎,你的姑娘闹出这等丑事,你说该怎么办啊?”
卫舅舅见如茵这副光景,心知没有冤枉了她,不由心头怒火翻滚,一拍扶手道:“那臭小子是谁?我这就去打折他的腿!”
如茵咬唇摇头,只不肯说。过了这么久,宝儿怎么还没将小江请过来。是不是他畏惧卫家势众,不敢过来了?
罢,罢,就当她看走眼了,不该将终身托付在一个懦弱的男人身上!如茵簌簌落下眼泪来,却还是一声不吭。
短暂的寂静后,周遭响起窃窃私语:
“大姑娘平时看着端庄娴雅,背地里竟干出这种事!”
“啧啧,真没想到,大哥会教出这样的女儿。”
“大哥身居高位久了,只顾外头体面,却是疏于管教儿女,真是家门不幸!”
……
这些绵里藏针的话语扎在卫舅舅心头,他颜面尽扫,脸色难看至极。
卫轩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满堂讥讽之语:“依我看,儿女私德有亏、罔顾道义,方才是真正的家门不幸。”
他从容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主位的老太太,“若真论管教不严,我想该脸红的是那些身居长辈之位,却纵容子弟谋私逐利、败坏门风之人吧。”
老太太变了脸色,道:“你什么意思?”
卫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道:“灾年济民,是为富底线,更是世家立身之本。有人趁着天灾鱼肉乡邻牟取暴利,这般祸及百姓、辱没门楣的行径无人追责,如今反倒揪着一个姑娘的清白不放,各位难道不惭愧吗?”
卫舅舅皱眉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坐下!”
卫轩置若罔闻,掷地有声道:“诸位叔伯与其盯着舍妹的私事搬弄是非,不如各自规整家门、收敛行止。否则,我不介意将卫家真正的丑事宣扬于世,到时诸位叔伯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一席话说得满堂众人脸色骤变,尤其卫三舅瞬间面色铁青,仿佛被人踩住了尾巴。
如茵“呜呜”地哭了起来,她一直觉得二哥偏心,对宝儿比对她好。没想到出事的时候,还是二哥站出来护在她身前。
老太太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