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情难自渡
   直到手里的荷花灯燃尽了,他才注意到灯座上系着一张祈愿笺,是她那圆润歪扭的字迹,一笔一划又认认真真地写着:情长意久,朝朝木木。

    这是她放河灯前的祈愿,只是,另一个主角不是他。

    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轻地碎了。

    她是真的不喜欢他了吧。所以连他用命去救她,都嫌是负累。

    卫轩带宝楹回到岸上,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喧闹的游人将河岸远远隔开,已经看不见汶河水面上的游船。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怀里的姑娘。

    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只是两腮微微鼓着,小圆脸像只饱满鲜嫩的桃儿,连不高兴的时候都是这么可爱。

    他把指尖放在她的嘴角,轻轻往上一提,顶出一个微笑来。她抬眸瞪了他一眼,把嘴巴也撅起来。

    卫轩忍俊不禁笑了一声,心中却远不如表面那般轻松。

    他没想到宗铎竟然来了扬州。他看得出来,宗铎身上沉疴未愈,气机不稳,坠崖之伤尚未养好,竟这般迫切地追了过来。

    他大清楚小宝从前对宗铎的情意了。

    他亲眼看着她从鲜活明媚变得心如死灰,用了整整一年多时间才慢慢走出来。若非用情至深,又何以会神伤至此。

    也正是因此,在洞庭山庄时,他隐瞒了宗铎为她坠崖的真相。他自问行事光明磊落,唯独在这件事上,揣着一份卑劣的私心——

    他大怕宗铎把她抢走了。

    他怕自己这一年多的陪伴与守护,终究抵不过宗铎一句迟到的悔过;怕她方才的控诉只是一时激愤下的言不由衷,怕她心底深处还残存着对宗铎的眷恋,怕她还要飞蛾扑火般回到那个令她遍体鳞伤的人身边。

    猜忌与不安萦绕在心头,卫轩温柔的眉眼间凝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她眉目低垂,也在想着心事。他伸手摸摸她的头,故作轻松道:“那,今夜说的话,还做不做数?”

    宝楹抬眸看了他一眼。

    方才在乌篷船上,她到底还是失态了。她以为她能释怀过往种种,可是宗铎站在她面前时,她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洒脱地放下爱恨。

    她从没想过,那个素来高高在上、冷漠自持的燕王殿下,会那样小心翼翼、近乎卑微地挽留她。

    她茫然,惶惑,但她不相信宗铎会给她想要的爱。

    在他身边的那两年,她看得足够清楚,他心里最重要的永远不会是她。

    他曾经带给她的伤害,就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血肉里,即便拔出来也不可能完好如初。他根本不会爱人,或许他的挽留,也只是因为身边没人爱他,所以才想起她的好罢了。

    也许,他真的后悔了。可是,她不想回头了。

    宝楹仰头看着卫轩,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可是连她都看出了他笑容里的勉强。

    她也没想到,从来处变不惊、游刃有余的卫轩,竟也会怀揣着小心翼翼的不安与试探。他很珍惜她。

    宝楹不由眼眶微微发热。

    在她与宗铎的这段孽缘中,卫轩承担的煎熬并不比她少。

    她既然决心接受了他,又怎能够令他被这些不安、猜疑与患得患失困扰。她不是宗铎,她懂得如何爱人。

    她环住卫轩的腰肢,慢慢将脸贴进他的胸膛,轻声嗔道:“才说好要给我做牛做马的,这么快就想赖账啊?”

    回到家中,宝楹把爹娘、卫轩、小帘、乌鸡和黑豆都叫到厅堂,郑重其事地宣布:“我要跟卫轩订亲。”

    珍娘夫妇乐坏了。

    宝儿出去一趟,回来就说要订亲。他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放下了,还有什么比把她托付给轩儿更令人放心的呢?

    卫轩讶异至极,他觉得她的决定过于仓促了,是被宗铎的出现刺激的吧?

    尽管他盼这天盼了很久,但他不想让她头脑一热匆匆定下终身。可是看着姑父姑母那欢喜的模样,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私心,卫轩最终什么也没说。

    三年前他本来就要跟她议亲的,只不过被宗铎横插一脚罢了。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轨,这是理所应当的。

    珍娘拍板,喜事宜早不宜迟,明日就把卫舅舅和卫舅妈约出来,两家人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订亲章程。

    今日不知为何黑豆格外亢奋,宝楹拍了拍它的脑袋,心里想:你也为我高兴吧?小狗狗。

    谁知翌日清晨,珍娘突发不适,身上发起高热来。

    卫轩过来看了眼珍娘的症状,怀疑是城外肆虐的时疫。

    施大路一听就急了,慌忙要去请大夫,卫轩却道:“城里有名的大夫都是乔氏医馆的,咱们跟乔家有过节,恐怕他们不肯尽心。”

    宝楹忙道:“去请小江!他不是下来管疫病的么?快去请他来!”

    小江人在卫府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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