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在火场不顾一切冲进去救她是因为来不及思考, 那么现在呢?
宗钿虽声声催逼,可,抉择的权力在他手上。而天平的两端, 一个是已和离的前王妃, 一个是临门一脚的帝位,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生在天家,即便没有徐家的鞭策,皇位也是他毕生之志。
宗铎三岁开蒙, 六岁习武,遍览古今集, 朝夕砺筋骨。每日只睡两个半时辰,暑伏寒月, 未曾有过一分懈怠。就连少时最严厉的帝师提起几位皇子,对他的评价都是“刻苦勤勉,已至磨灭人欲”。
自律刻苦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付出。
为了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少年时远赴苦寒边疆,封王后数度孤注一掷,身后多少追随者用血和肉把他托举了上来,连昔年天威难撼的父皇都折在了他的手里。
与之相比, 她与他相处的那不到两年的时间,份量实在是太轻太轻。他怎么可能令自己功败垂成?
何况,她现在已不是他的妻。甚至在几个时辰前, 她还在他面前大放阙词, 说什么“就算是死, 也不想要你管”,什么“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臭小妞往他心头扎刀,凭什么管她!
宗铎心里还在斟酌利弊, 思索着破局之法,宗钿的耐心已经告罄,改抓为提,只揪住宝楹的后领把她往悬崖深处探送。
月色如银,在她的脸盘上蒙着一层淡白色的光雾。夜风拂开她额间的发帘,露出微蹙的黛眉,即便昏了过去,仍不难看出神色间的害怕惶恐。
宗铎收到苍猊的报信时,它嘴里叼着一方帕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救我”两个血字,还署了她的名。
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该有多么无助绝望,才会咬破手指写求救信?
虽然她屡屡恶语相向,可她最后找的是他,而不是她那个讨人厌的表哥。她把生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难道他要无动于衷,看着她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坠崖而亡?
宗铎心头抽疼起来。身为一个男人,他做不到不保护她,尽管她只是曾经属于他。
“快点!我没空跟你在此干耗!要么断臂,要么她死!”
宗钿情绪激动地出言催逼,揪着宝楹领子的手摇了摇,她的裙摆也跟着晃了晃,露出鞋尖的两团雪绒球。
他眸光也跟着那两团雪绒球轻闪起来。
虽然跟她相处了不到两年时间,可她却切切实实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他的生活。帝师评价他磨灭人欲,可她凭一己之力让他尝遍喜怒哀乐。
那段时间每天睁开眼,想的不是如何党同伐异,而是她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妆扮,又在屋里做什么。
有时候她给他惹了麻烦,他心里也未必生气,只不过还是要板着脸,因为想看看她又会怎么绞尽脑汁哄他。
他还会想她晚上会不会来韫晖堂给他送点心。其实他不想吃东西,但可以看见她,所以那盒点心也值得期待起来。
她陪伴他那不到两年的光阴,是夺嫡最激烈残酷的阶段,却是他过得最轻松自在的时日。后来如愿以偿当上了太子,失去她的那段时日却暗无天日,再没有了那时候潇洒从容。
曾经他一遍遍地祈求上苍将她送回他身边,如今夙愿已偿,别说一条臂膀,就是把命给她又如何!
宗铎不再犹豫,足尖踢起地上那柄宝刀,抄手握住,寒芒一闪,毫不犹豫地往右臂劈去——
一支玄羽箭破风而来,“噌”的一声寒铁锐响,宗铎手边的刀应声震落。
峰顶诸人循着箭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悬崖对面更高的峭壁,一道霜衣人影矗立其上,正缓缓放下手中短弓。
宗铎来不及诧异,趁着宗钿愣神的片刻,飞身上前,直取他手中的宝楹。
偏巧这时,那道锐利的兵器回声惊醒了晕厥中的宝楹。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脖子勒得喘不过气来,低头一看,见自己双脚悬空,底下是万丈深渊,黑蒙蒙的一片,隐约可以听见急流的涛声。
她骇然变色,本能地挣扎起来。宗钿抓着她的后领,本来已有些力竭,又兼分心去看对岸崖壁上的人影,被她一挣,竟脱了手,她立刻坠落下去。
宝楹觉得有股吸力把她往下拽,正急速坠落,忽然一道大力扼住她的手腕,生生止住了落势。
宝楹吊在崖壁上,只觉得手臂都快被拽断了。静止下来,才听到砰砰的心跳声就落在耳边,密集得像鼓点一般。
她后怕那阵劲儿还没过,仰头望去,上方悬着一个人影,看不清他的形容,只看到修长如玉的五根手指牢牢攥着她的手腕,如同硬铁一般,扯得她皮肉生疼。
这是谁?宝楹心头一阵茫然,看他的身形颀长清隽,倒有些像……
“卫轩?”她喃喃低语,头顶却骤然亮起一片火光。
宗钿领着人冲到悬崖边上往下望,火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