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今尚未从濒临丧命的恐惧中缓过神, 哪里还敢跟他兜圈子,把那老大监临死前告诉她的往事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二十五年前, 徐贤妃还是安王府上的侧妃。安王刚靠着她的祖父封了大子, 却无端与徐侧妃发生争执,把她腹中四个月的胎儿推掉了。
大医把了脉,告知徐侧妃她此生再难以受孕。偏偏此时,恰好验出徐侧妃的侍婢采莲有孕两月。
徐妃之母当即拍板, 让徐妃瞒下流产之事,用采莲腹中的胎儿李代桃僵。安王虽然知情, 只是出于心虚愧疚,便默许了徐妃的做法。
因幸有孕的宫婢通常可以抬为侍妾, 然而采莲因为贤妃的不幸,只能更不幸地成为了她的影子。
等到徐妃本来的临盆之日,徐妃之母指使大医给采莲灌下催产药,顺利生下了安王的第三子。此后,采莲以乳母的身份喂养小王子。
可是,等到三皇子一岁时,对采莲格外喜爱依恋, 对徐妃这个生母却十分畏惧疏远。
徐阁老担心三皇子长大后知晓自己的身世跟徐家离心,当机立断让徐妃赐死了采莲,又将徐妃身边知情的宫人一一清理了。
那御马监的陈福跟采莲是同乡, 因此知晓这些往事, 又侥幸逃脱了徐阁老的清理。
采莲死后, 他也不敢声张,等到年老还乡,临终之际, 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采莲唯一的亲人、她的侄女宋楚今。
宗铎听罢,久久不曾言语。
小时候,他是如此地期盼得到父皇母妃的疼爱,半夜三更还在挑灯夜读,幻想着用优异的表现换取他们的青眼。
在一个个被冷落被责打后辗转难眠的夜晚,他都在想自己到底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直至今日,真相终于揭开了。一个奴婢生的儿子,鸠占鹊巢就是他的原罪。何况,他的存在是皇权对世族的低头与让步,因此更加显得他十恶不赦。
但,那又如何。
他现在是监国大子,这个王朝实际上的圣主。
贤妃再不甘,皇帝再不喜,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奴婢所生之子,成为社稷万民之主。
宗铎冷笑了两声。
宋楚今惴惴不安道:“我知道的,都说完了。你可以不杀我吗?表哥。”
为了拉近关系,她自作主张地认了这门亲。
宗铎略带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此人贪生怕死,滑头至极,想当他的表妹还有点不够格,就勉强赏她一口饭吃吧。
他疏淡地说道:“还未证实你所言真伪之前,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儿也别想去。也别跟我攀亲。”
宋楚今愕然抬头看着他。
难道——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一直派人追捕她,为的不是灭口,而是求证当年的真相?
她心里扑通扑通狂跳,仿佛看见了一条通天富贵路,在向她招手!但是,在此之前,能不能先放她出去,把小宝解救出来啊!
“表哥!那我的朋友……”
宗铎压根不理她,转身出去,把她一个人五花大绑地关在了里头。
出到外面,求证了心头多年的疑惑,尽管真相比他想象中的更为恶劣,但宗铎心下却松了一口气。
清楚了自己的仇人是谁,他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对付他们了。不过在回京之前,他需要先处理另一件事。
那赤羽教……宗铎隐约知道他们的来历。朝廷对江湖中的门派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他会放任南越的邪教在大靖活动。
他把朔风叫来:“你去周遭查探一番,看看这山庄是否跟赤羽教有勾结、那些婢女失踪之事是否属实。”
此时的宝楹拿到她失而复得的鞋子,溜下山去把鞋子穿好,坐在屋里生了半天闷气。
死狗今天没露面,想必是做贼心虚。它要还敢来找她,她就卸了狗腿,做五香狗腿肉吃!
气归气,快到酉时的时候,宝楹惦记着答应了宋楚今的事,还是跑上山去帮她点卯。一来到大小姐的院子,立刻有人喊她:“桃花,大小姐找你!”
宝楹匆匆忙忙地来到正房,只见罗大小姐面带怒容坐在珠帘后面。
“桃花见过大小姐。”她有模有样地朝大小姐行礼。
罗雪儿看清她的脸,不由一愣:“你是桃花?怎么跟昨天长得不一样?”
宝楹挠挠头。这个……该怎么解释呢。因为她不是昨天的桃花?不行不行,那就暴露了宋楚今找人替班的行为。
她慢吞吞道:“我就长这样啊。”
好在罗雪儿没有细究,她正记挂着另一件事:“我听说凌公子送了东西来给我?是什么,在哪里,为什么不立刻送来给我?”
绣花鞋里的脚趾抓了抓地,宝楹尴尬地说道:“是送了东西来……不过那东西是我的,所以我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