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轩怕她无聊,驯了只鹰给她玩。
那玄鹰目若疾电,爪似尖钩,羽如薄刃,宝楹很怕它,那鹰也很不服她,故意张开翅膀吓唬她。
不过被卫轩修理过几顿后,那老鹰在她面前就像鹌鹑一样,老实极了。
宝楹很得意,给它取名叫“乌鸡”。
卫轩虽好笑,却也由着她去。
他跟她商量:“天气暖和了,你想不想去外边玩?四月是洞庭山庄庄主的七十大寿,我们青城派会过去给他拜寿。你若想出去,我就带你去玩玩。”
宝楹可高兴了。
青城山虽好,呆久了也有点无聊。她愿意去外边到处玩,开眼界!
宝楹不知道,洞庭山庄庄主的寿宴是江湖中近十年最热闹的盛会。
洞庭山庄盘踞在洞庭湖一带,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势力。
老庄主罗劭在江湖中声望极高,他过整十大寿,都会广发英雄帖,邀各地豪杰在洞庭相聚。
说是老庄主的寿宴,其实这是江湖上十年一度的盛会。寻人的、卖货的、想要一举扬名的,在这场群英荟萃的盛会中都能找到机会。
所以,基本上叫得出名号的豪杰和门派都不会错过罗庄主的整寿宴。
更何况,听说今年洞庭山庄还炼出了一味返生丹,可生死人,肉白骨,令天下豪杰为之称奇,势必要前往一观。
宗铎虽人在庙堂,但对江湖上的事情亦了如指掌。
这什么返生丹,他是嗤之以鼻的。江湖上的术士最是喜欢以讹传讹唬弄人,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洞庭山庄敛财的手段罢了。
不过,这十年一度的盛会确实难得,他收到可靠消息,宋楚今也会出现在洞庭山庄里。
此人像鲶鱼一样滑不溜秋,好几次逃脱了他手下的缉捕。先前便算了,现在宗铎很需要抓到她来对付徐家。
这大半年时间里,他顺利地入主东宫,成了监国大子。不过他这个大子当得有点憋屈,处处受徐阁老掣肘。
当外敌清退后,东宫跟徐府反而形成了微妙的对立关系,而偏瘫的皇帝则成了平衡这微妙的关键人物。
皇帝虽已不能主事,可是只要他活着一天,东宫和徐府就没法彻底撕破脸。
宗铎决定,就以替皇帝寻访返生丹为由,微服下洞庭,亲自将宋楚今逮回来。
从京师下洞庭,若要走得舒服些,四月初就该启程了。
宗铎一直拖着不走,手底下的幕僚们也可以猜测一二:他如今跟徐家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其实私底下已经近乎水火不容的程度。
他的那位前王妃——幕僚们多是受过她的投喂之恩的,对于她的失踪心里也是非常惋惜,而他们隐约听说这是徐家害的。
关于这一节,宗铎从来都是闭口不谈。
她刚失踪那会儿,他很是发疯了些时候,简直把京城的军卫全部调了出来找她。好在那时皇帝不能主事了,否则他这样的行事一定会招来贬斥。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朝廷中尽失人心,险些连大子之位都拱手让给了晋王。
后来他病了一场,病好后又变成了从前英明肃慎的燕王,再绝口不提找王妃的事。他以雷霆手段黜退了晋王,顺利入主东宫。
拿到监国之权后,宗铎又把手底下徐家的人全部清退了,现在能出入韫晖堂的全是他自己的人。
这些人在如何对付徐家上也是绞尽脑汁。见他迟迟不启程南下,只顾催他:“殿下,你放心离开吧,京城有我们看着呢。”
宗铎却不着急,把启程的日子定在四月二十。
直至临出发前的一夜,他还在伏案批阅奏章。
更鼓声从宫城外传进来,其实声音已经非常袅淡,可是听在耳朵里却十分清晰。已经二更天了。
元仪端着酒注和一个白瓷盏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时辰不早,喝过酒早些安歇吧?”
外人眼中他已经走出来了,只有贴身侍奉的元仪知道,自他病愈后,每夜都要喝一盏烈性剑南春才能入眠。次早醒来头痛欲裂,再靠醒酒汤缓解。
孙姑姑和元仪都觉得不是办法,也让小江来看过,请他给开些调理的方子。
小江对宝楹的事,心里多少是有几分怨怼的。不仅仅是对宗铎,还对他自己。因为他完全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到这个结局的。
他那时有他的私心,一心扑在对付沈家上面,并不很关切宝楹的处境。
他想那时他若将对如茵的用心拿出几分来劝慰她,也不致使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小江觉得他也是有责任的。
看到宗铎这样近乎自残地对待自己,小江理智上明白这是不行的,但心里还是有几分痛快,仿佛宗铎在赎罪,且将他那一份罪孽也赎了——
毕竟,如果宗铎早听他的话,对她少些高高在上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