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她带了早膳来,是在山脚下的城镇里买的龙抄手,白果糕,甜水面……每样各买了一点,看她喜欢吃什么。
宝楹坐在桌边吃东西的时候,他就坐在门槛上,拿一柄匕首削树枝。
等她吃完的时候,他手里的树枝也削完了,一截又长又粗的树枝此刻变成了一柄光滑的木剑。
卫轩将木剑放到她面前比了比,含笑道:“青城派的弟子剑不离身,哥哥用榉木削把剑给你玩,又轻便又结实。”
宝楹拿过她的小木剑轻轻抚摸,他还细心地拿砂纸磨得光滑,这样就不会有木屑扎到她细嫩的手了。
卫轩又道:“女弟子每天寅时会到朱雀台做早课,你若起得来,可以跟她们一起去,耍耍剑吹吹风,对身子好。”
宝楹低着头只是摸她的剑。
过了半晌,她闷声道:“卫轩,我不是你的表妹。你可以不用对我好的。”
卫轩心里一颤,没想到她会跟他说这么见外的话。
她的身世,卫舅舅在家书中向他提过。对卫轩而言,他还真不在乎那点血缘牵系,她不是他表妹才好。
“你不是我表妹,那我更要对你好了。”卫轩捏着她的下巴坏笑,“表哥表妹生出来的娃娃非傻即呆,我可不想要一窝傻孩子。”
宝楹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顿时涨红了脸。
她就知道!卫轩总是爱拿她打趣,看着她发窘,他就会笑得不能自已!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宝楹心头那点儿感动消失殆尽!
看着她脸上羞涩委屈恼怒愤慨等各种丰富的神情不停变换,卫轩着实想笑。虽然惹恼了她很麻烦,但他熟悉的小宝总算回来了。
后续就是哄了她一个时辰才哄好。
宝楹在青城山住了下来。
转眼已到年关,卫轩问她想不想回扬州跟爹娘团聚。
宝楹纠结了许久,还是摇摇头。为了她这个捡来到孩子,爹娘受的罪已经够多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她从卫轩口中得知了爹娘的近况。
娘大病了一场,爹爹辞了官陪她回扬州休养。娘亲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因为她生病,宝楹心里好内疚。
还有爹爹,他虽无意仕途,但因他正气十足,最是看不过眼欺男霸女的事,所以做了个捕头,虽然于仕途上无甚建树,但管这些事是再合适不过的。
现在也因为她辞掉了。
宝楹觉得好对不起她的爹娘。她不声不响地跑了,爹娘一定伤心死了。她是个不孝女,怎么还有脸到他们跟前承欢膝下。
宝楹不愿意回去,卫轩也不勉强她。
她不回去,那他自然要留在青城山陪她的。从前每年回京,都被爹娘催着相看,其实他心里快烦死了,若不是为了看她,倒宁愿不回去。
青城山的弟子多是附近百姓家里送来学艺的,除夕这日,大多都回家过年了。但也有一些家在千里之外的,或者是了无牵挂的弟子,众人都会留在青城山过年。
除夕这夜,所有留在青城派的弟子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桌上有些刚从外面回来的弟子说起外边的事。
十一月初,缠绵病榻两年的太后骤然崩逝,举国服丧一年。而差不多时同一时间,朝廷立了储君,正是皇帝的第三子燕王。
虽说江湖人一向不管朝廷事,但这是举国轰动的大事,众人仍不免聊得热火朝天。
卫轩喝止了他们,转头担忧地看向宝楹。
宝楹怔怔出神。
她虽然没有见过太后的面,但当时匆忙成亲,由头正是为病重的太后冲喜。没想到她跟宗铎一和离,太后也随之撒手人寰。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的缘分已尽?
原来和他走到这一步是天意,非人力可以扭转。她为这段感情做的努力已经够多了,她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他。
她低下头去,心里虽极尽怅惘,却没有了先前那般撕心裂肺的痛楚。甚至,她感到了一丝释怀。
吃罢年夜饭,外边放起了烟火,炸得天边亮如白昼。
宝楹悄悄地离了席,走到角门边上,见外面鸣声阵阵,星落如雨,火光映得天边一片霞红,原来是弟子们放火戏,正在山下大街上作耍。
她倚着门口,仰头出神地看着天边辉煌的火树银花。
身后突然披上了件暖和的貂裘,回头望去,映入眼帘一张眉目俊朗的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罕见地沉默幽邃,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宝楹垂眸,转过头去不说话。
卫轩轻声道:“这里穿堂风大,仔细着凉。想看火戏,我带你上楼阁看去。”
宝楹摇了摇头,盯着天边的婆娑树影道:“我在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