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姿峻嶷的人影站在高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宅院里的情形。
宝楹扎着两根长长辫子盘在脑后,头上只簪了一枝月桂花,不饰钗环,却别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动人。
珍娘剥了葡萄送到她嘴里去,又托着帕子放在她嘴边等她吐籽,像照顾幼儿一样细心地照顾她。
施大路清出一块空地来,在宝楹面前舞剑给她看。
他故意做出些滑稽的动作,把珍娘和小帘笑得前仰后合。宝楹只是静静看着,虽然没笑,颊侧的酒窝却已若隐若现。
小黑狗摇着尾巴在桌子底下拱来拱去地觅食,一点西域獒犬的风姿都没有。
“殿下,夜深露重,早些回去吧,明儿还有好几件事等着您呢。”元仪拿了件披风过来。
宗铎不语。
他把这座府邸买了下来,不时忙里偷闲,策马数十里赶来这里看她。
看着她在施家宛如喝饱水的蔫花,一日日地恢复起生机来,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她现在只是生病了,所以才钻牛角尖,不愿意在他身边养病。
等到坐稳东宫,料理了徐家,他再把她接回去,曾经亏欠她的他会一样样弥补回来。
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好。
直至施家院里小帘把宝楹扶进了屋,他才转身下了阁楼。
宝楹一日日地好转,先前吃东西都要人喂,现在可以自己端着碗吃了。
有时候中午吃得少了,没到晚膳便饿了。她不愿意跟人说话,自己悄悄溜到厨房找吃的,没想到被芳嫂撞了个正着,芳嫂的大嗓门立刻传遍了施家里外:“小姐会自己找吃的喽!”
宝楹快气哭了。
这可给珍娘高兴坏了。她开始烧些肉菜给宝楹吃。
小时候怕她太胖被街巷的小孩嘲笑,珍娘会刻意地控制她的饮食,不给太多肉她吃。现在正好反了过来,珍娘恨不得她一天吃完一只烤乳猪,早日养回生病前的珠圆玉润。
厨房里飘起弥漫着肉香的烟气,还没到用膳时分,珍娘先剁了只鸡腿给宝楹拿去吃。
宝楹拿着鸡腿走到后门的石阶上坐着,她身体还没恢复好,抓着东西的时候手还是有些抖,只得小口小口地啃咬着喷香滑嫩的鸡腿。
一只眼冒凶光的流浪狗走过来,它看出眼前这个拿着大鸡腿的人很好欺负,呲着牙“嗷呜”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上来,衔住她的鸡腿便拔足狂奔。
宝楹吓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头顶飞来一枚石子,正中流浪狗的后腿,那流浪狗“汪”地一声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天上,怎么会掉石头砸狗呢?
宝楹正疑惑,她的小黑狗听到动静狂奔出来,嗷嗷叫着扑上去撕咬那流浪狗。
宝楹吓了一跳,她的小狗才几个月大,哪里打得过这些凶狠的流浪狗呀!可她又不敢去拉架,怕被误伤。
正急得团团转,她的小狗咬下了流浪狗的半只耳朵,那流浪狗惊惶奔逃而去。小狗叼起地上的鸡腿摇着尾巴过来邀功。
宝楹拍拍它的脑袋,把鸡腿赏给它吃了。
她沿着墙根走过去,在水沟旁捡到一枚白玉扳指,内侧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她转过身,缓缓抬头往上望去。斜对面是别人府邸的楼阁,上面空无一人。
她再也不去门口外坐着了。
重阳一过,天气一日冷似一日。
宝楹从王府出来时没带一件衣裳,后来孙姑姑把她的东西装进箱笼里送过来,被珍娘以家里放不下为由婉拒了。
她瘦了许多,出阁前的衣裳也不合身了,珍娘想着带她出门去做几身冬装。
施家出了个王妃,在附近已是家喻户晓的名人。珍娘怕带她出去,被那不知情的人围观奉承,可别又刺激到宝楹。
她带着宝楹去了朝阳门附近的一家衣坊裁冬衣。虽然从施家到朝阳门要坐大半个时辰的车,虽然朝阳门都快可以出城了,但为了女儿,珍娘愿意舍近求远。
今日正逢集市,朝阳门大街上熙熙攘攘,热闹无比。
这家衣坊在京城小有名气,又恰是做冬衣的时节,衣坊内人满为患。
太太小姐在挑着喜欢的布料,不时有仆妇跟掌柜的讲价失败吵起来,虽然闹闹哄哄的,却别有几分烟火人气。
裁缝拉着宝楹进小房间里量尺寸,量完尺寸出来,跑堂的正在给珍娘介绍时兴冬装的款式,宝楹就乖乖地跟在珍娘身后当她的尾巴。
忽然,她注意到衣坊斜对面一棵大树后一闪而过的人影。
那人样貌不起眼,但这里出出入入的多是妇人,因此那男人格外显眼。虽然他穿着一身家常袍子,可宝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身上那种军士的气质。
她在王府一年,每次出行都有许多军士伴驾,去北元那几个月更是日日跟这些人结伴而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