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床尾和
    第56章 床尾和

    二月渐过中旬, 若在京师,此刻已是春雪初融的时节了。

    可是越往北走,寒气愈甚, 官道边栽着高大的杨树, 光秃秃的枝干上未吐新绿,像一柄寒芒冷剑直指天穹。

    宝楹宁愿看这种灰扑扑的景色都不愿意跟宗铎说话。

    她躲到了珠帘后面,每天坐在榻上发呆。

    要是把九连环带过来就好了,这么长的光阴, 她肯定早就学会怎么全部解开了。

    又过了两日,宝楹连发呆的心思都没有了。她的小日子来了, 小腹又坠又涨。

    以前在家时,娘亲每晚给她煮红糖姜汤喝, 还会帮她揉肚子;后来到了王府,也有好几个婢子精心服侍着,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可是在这路上就显出不便来了。

    使团因急着抵达北元,昼夜不停地赶路,何时休息取决于下一座驿馆有多远,所以干粮不能多吃,水不能多喝, 免得内急无处方便。

    这便罢了,因出使的人数有限制,她顶的是元仪的差, 因此两人身边都没有服侍的人, 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从前些须小事还有宗铎顺手帮她做好, 现在两个人闹矛盾,谁也不理谁,她也指望不上那顺手的偏爱了。

    她笨手笨脚, 有一次找袜子,头不小心磕到了板壁,“咚”的一声,连外面的兵卫都听到了,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宝楹的手炉熄了,可是她不会填手炉,蹲在炭盆边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怕那火星子烫到她细嫩的手指,犹豫了半天还是作罢。

    她宁愿冻着都不愿意向宗铎求助。

    宝楹在衣箱里翻出一件裘衣,雪白的皮毛,鞣制之后又轻又软,却不像一般的狐腋裘。她定睛看了一会儿,想起这是宗铎为她打的那头雪豹的皮毛。

    宝楹觉得鼻尖酸酸的,把脸埋进了轻暖的豹皮裘里。皮毛软软的,可是他的心是硬的。皮毛暖暖的,可他的心是冷的。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所以只能用沉默捍卫自己。可他呢,他是因为什么不理她?

    宝楹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可是她不想再苦着自己了。

    她放下裘衣,掀开帘子走到宗铎面前。

    他垂眸看着文书,长睫轻轻翕动了一下。可是他不说话,等着她开口认错。

    “喂,我要解手。”

    宗铎讶异地一挑眉尾,抬起湛黑的眸子看着她。冷战这么多天,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宝楹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解手。”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男人想解手倒是容易,也不用避忌。她一个女孩子,确实不太方便。

    宗铎沉默了一瞬,放下手中文书,叫停了队伍。

    他拿他的玄狐裘把她裹了起来,乌黑黝亮的狐皮里只露出一张圆中带尖的小脸,他错眼瞧了一下,是瘦了。

    领着她到了一处小树林,寻了个树桩,他抬抬下巴,示意她就地解决。

    宝楹咬着唇看着那光秃秃的树桩。

    “你……给我挖个坑。”

    宗铎被气得笑了一声:“要不要再帮你立个碑?”

    宝楹不说话,只是抬起乌黑的圆眼睛看着他。被她咬过的下唇还有淡淡的牙印,却泛涌起更靡丽的红。

    这漫天灰蒙中点睛的一抹彩色。

    宗铎垂眸,抽出腰间长剑,给她挖了个脸盆大小的坑,道:“够么。”

    宝楹认真看了那坑一眼,点了点头,又道:“你走远点。”

    宗铎收剑入鞘,转身走出三丈远,挺拔如松的背影对着她。

    宝楹红了脸:“太近了,走开点呀!”

    宗铎有点不耐起来。

    她身上哪里他没看过?念头一转,忽然有点想入非非起来。他轻咳一声,挥去那点儿绮思,道:“再走开些,怕你给狼叼走。”

    远处的风吹过来,扫得树林里枯叶窸窣。

    宝楹打了个寒噤,再不敢说什么,只得红着脸蹲下来换了月事带,又回过头去,拿鞋子把土堆划拉过去,填实了那挖出来的土坑。

    她迈着小碎步挪到宗铎身边。

    他余光瞥了她一眼:“解决了?”

    宝楹把两只手伸到他面前,慢吞吞地说道:“要洗手。”

    宗铎一时没说话,用他那双漂亮而矜傲的长眼睛凝视了她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取下腰间水囊,拔开木塞,将温热的水倒在她的手上。

    宝楹赶紧认真地洗着手,忽然他脸色一变,一把捉住了她的手:“你受伤了?”

    掌心那对素手跟羊脂玉一样润洁,可是宗铎确信自己没闻错,那是战场上常有的血腥气,虽然只有一丝一缕。

    宝楹红着脸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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