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 燕王府上上下下挂起了彩带金铃。
宝楹闲不住,拉着小帘去园子里帮忙,给光秃秃的花树缠绕彩帛。
忙活了一早上, 萧瑟冷清的花园焕然一新, 枝头上的彩帛迎风轻舞,仿佛开了满枝的姹紫嫣红。
正跟小帘欣赏着她们的劳动成果呢,天边忽然阴云一转,纷纷扬扬地飘起雪来。
宝楹忙戴上兜帽往昭明殿跑, 转过月亮门,在石阶上脚底一滑, 整个人往前面扑去,忽然转角伸出一只手扶住她, 稳稳地止住了她的扑势。
宝楹心有余悸地抬头一看,扶住她的人正是阔别十来天的宗铎。
他身上披着一件青缎鹤氅,乌浓的眉目间染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色,似是刚从外头回来。
宝楹愣了一瞬,一言不发地挣开他的手,径自回了房里。
宗铎今日方从济南府回京。
他去拜访的名士人称云雷先生,是当今屈指可数的机关师。此人擅长机关造物, 曾创造过一种弩箭,顺风射程可达数里远。
宗铎此行,正是亲顾茅庐, 想将这位云游不定的云雷先生收入麾下。
没想到因他受伤耽搁了那两日, 云雷先生竟被宗铆捷足先登, 成了赵王府的入幕之宾。
从济南铩羽而归,宗铎倒并不很失望。
这几个月来,他所谋之事异常顺利。因王仲礼坐镇东厂, 放松了对燕王府的监查,他加大了对木里的支援力度。
前些日子北元传信过来,木里顺利登基,将北元太子驱逐到了漠北瓦剌人的地盘。
宗铎深知盈虚有数,水满则溢的道理,因此没拉拢到云雷先生也不算什么损失。
回到惟馨斋,坐到书案前,看着面前略微凌乱的文书,眉心不由微微一凝。
他把元仪叫进来:“有人进过这里?”
元仪面带愧色:“王妃来过一次,找她的话本。她非要进来,奴才实在拦不住。”
宗铎没说什么,挥挥手让他下去。
这阖府的人里,唯有宝楹他最放心得过。原因无他,她心性单纯,且看不懂他的公事。
他顺手理了理被她弄乱的文书,又把孙姑姑叫了过来:“王妃这几日可还好?”
方才在月亮门外见到她,她那小圆脸许是瘦了些,显得眼睛更大、下巴更尖了。
孙姑姑整日忙着筹备过年事宜,哪里顾得上观察宝楹。她想了想道:“王妃都好,回了两趟娘家,去了一趟卫舅爷家。”
宗铎听到最后一句话,又想到方才她对他那冷淡的态度,不由眉心微蹙,心下几许回转,没忍住问道:“卫家二公子也回来了?”
孙姑姑哪里知道这些,她揣摩着自家殿下的心意,斟字酌句道:“应该没回吧。没听王妃提起过。”
宗铎摆摆手让她出去。
在济南时明明克制着没怎么想过她了,怎么一回来,又忍不住问起她的事。
他把元仪叫进来:“把明性殿收拾一下,我今晚搬回前院住。”
元仪愕然,踌躇道:“殿下,快过年了,何必折腾呢?不如到年后再……”
“去办。”
“是。”元仪赶紧下去了。
宝楹坐在屋里吃腊味糍粑,看着进进出出搬箱子的内侍,嘴上不说,心里可气坏了。
哼,刚去见完小情人就迫不及待地搬出去,她还不稀罕跟他共处一室嘞!
宝楹把她的内侍如意喊进来,当着元仪的面道:“你快让人重新给我糊窗纱换床帐,这蓝不蓝绿不绿的颜色丑死了,我要石榴红色的。还有,再到门口立块牌子,狗和属狗的人不得入内!”
如意挠挠头,偷眼去瞄元仪:“元公公好像就是属狗的。”
元仪赶紧出去了。
宗铎的东西搬出去后,屋里更显得空旷了,哪怕换了新的纱帐,却再也找不到她最初一个人住在昭明殿时无忧无虑的感觉了。
等到屋里的人都出去后,宝楹又偷偷抹了把眼泪。
及至除夕,孙姑姑过来告诉她,年夜饭要在宫里吃。
除夕夜宴,合宫妃嫔、皇子皇妃们都会出席,不过因是家宴,所以不用穿王妃朝服,只避开宫中娘娘们忌讳的颜色就行了。
宝楹心里憋着一股气,宗铎不知道她的好,她非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吸引完全场的目光不可。
她把三个大宫女叫来,红枣会搭配,负责帮她选衣服;青瓜的妆容画得好,负责帮她上妆;素菜的头梳得好,负责帮她挽发髻。
小帘在一边问:“那我做什么?”
“你负责喂我吃东西。”
“可是小姐,宫宴上肯定有很多好吃的,你现在吃饱了,晚上就吃不下啦。”
宝楹觉得她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