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宗铎轻笑了一声。
宝楹立刻炸毛了:“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宗铎慢条斯理地纠正她:“鸠占鹊巢,说的是鹊把巢让给鸠住了一段时日,她就把巢当成了自己的了。鹊要住回来,她还不乐意。”
宝楹飞他一记白眼:“那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嘛!”
回到昭明殿,里面窗明几净,纤尘不染,仿佛主人从未离开过。
只是屋里糊了新的窗纱,从香叶红换成了晴山蓝,莫名有了种清冷澹然的感觉,宝楹走进来的时候,恍惚觉得踏入了别人的屋子。
不过,她的注意很快被屋里那面落地琉璃镜吸引。
原本放了三围罗汉榻的地方,此时立着一面屏风大的雕花琉璃镜,镜面清晰透亮,连她眼尾的那粒小朱砂痣都照得分明。
宝楹是个爱美的姑娘,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快被自己的美貌迷晕了。
直到入夜更衣安歇,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那张罗汉榻不见了,屋里就只剩了一张大床,晚上要怎么睡觉呀?
转头一看,宗铎己经躺上了她那张千工拔步床,虽然己经换了新的被褥,但她还是有种被人偷了家的感觉。
她蹦到宗铎面前:“我没有床睡觉了。”
宗铎看了她一眼,屈指在床横柱上敲了敲:“这不是床么。”
宝楹踌躇着,不太想跟他同睡一张床:“算了,我去耳房跟小帘睡。”
宗铎慢悠悠道:“耳房里没有地龙。”
“这……”
宝楹犹豫了。
没有地龙可不行,她最怕冷了。再说了,小帘的床也小小的,哪有这张大床舒服。
她抓着被角,期期艾艾道:“那、那先说好了,咱们是床搭子,你不可以再随便亲我,也不可以跟在行宫时一样耍流氓。”
“我耍什么流氓了?”
宝楹把手背到身后去蹭了蹭:“你吃我的手指。”
宗铎余光看着她的小动作,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脸上却是一派淡然:“那不是耍流氓。”
“不是耍流氓那是什么?”
“你只是个床搭子,我没必要向你交代。”
宝楹被他噎了一下,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更衣去了。
除下了繁复的夹袄外裙,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绸中衣,一条绿绫裤,更显出少女身材的凹凸有致、丰纤合度来。
宗铎垂下眼眸,乌睫盖住了她那窈窕的身形,却怎么也挡不住萦绕左右的幽芬。
宝楹爬上床去,紧紧地贴着靠墙的雕花围栏躺下。好在那张拔步床足够大,她和宗铎中间至少还能再躺下两个人。
拿被子将自己一卷,宝楹心下踏实了不少,悄悄转过脑袋去看宗铎。
他连躺着的姿势都那么端雅,留给她一张标准的侧颜。从她侧躺的角度望过去,显得那鼻梁的高度尤其巍峨。
此情此景,渐渐与新婚夜那晚重合起来。那时她不知为什么贴着围栏睡了,而他也是这样躺在床的外侧,留给她一张英俊而冷漠的侧脸。
对了,原来那时候的他脸上写着的是冷漠。可是她那时一心憧憬着她的新婚夜,完全没看出来宗铎压根儿不想搭理她呢。
宝楹眨巴眨巴着眼睛,偷偷地观察他。
不知为什么,同是没有表情的一张脸,现在看起来却柔和了许多。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宝楹想着想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沉沉坠入了梦乡。
更漏声声,像檐瓦上的雨滴,在寂夜里显得余韵悠长。
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很轻,却像那幽芬一样的无处不在。
宗铎长臂一舒,便把那几乎贴着围栏睡觉的少女圈到了身边。
黑夜里,他用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
在行宫时,一到入夜,他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根本不能够入眠。可是他发现了能与疼痛对抗的方法,就是想她。
漫漫长夜里,无数次地在脑海中回忆那个昏暝纱帐里的亲吻,疼痛反而因此得以抑止,得到半宿的安睡。
如今脑海中的温香软玉重揽在怀,疼痛是轻得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另有一种隐晦的喧嚣,在他的血脉里躁动起来。
宗铎低头在她的鼻尖轻吻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意念全部用在了克制渐渐勃发的欲望上,反倒因此辗转了大半夜,直至破晓时分方睡过去。
晨曦透过晴蓝的窗纱透进来,像筛了一层银蓝的光雾,在云母屏风上浮着清浅的流光。
宝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猛然发现自己靠在宗铎的怀里,惊得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见他还闭着眼,不由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