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姚过案的最后一个环节, 宗铎连日紧绷的精神总算松了下来。
他伤得重,这两日又劳心过度,松懈下来后立刻发起了高烧, 连着沉睡了十几个时辰, 中间只醒来喝了两回药,竟有些不辨白天黑夜的感觉了。
“殿下,起来喝药了。”
宗铎睁开眼,见是小江坐在床头, 正拿匙羹搅动着手里托着的药碗。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挥去心头那空落的感觉, 缓缓问道:“什么时辰了?”
“掌灯了。”小江放下药碗,伸手在他额头一探, “不会烧坏了吧?”
宗铎偏头避开他的手:“放肆。”
小江嘻嘻笑道:“王妃说得,我说不得?”
“她说什么了?”
“殿下第一次发高热的时候,王妃悄悄来问我,你不会烧坏脑袋变成傻子吧?”
小江说着忍不住笑,“王妃可上心了,再三叮嘱我千万要治好你。她说殿下这么骄傲的人,一定接受不了自己变傻子的。”
这话真是冒犯, 宗铎本该申斥他,可是想到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却也不由莞尔。
“王妃去哪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怎么连着两次都是你喂药?”
“还知道是谁喂的药, 看来殿下脑子还清醒得很。”
小江耍了一句贫嘴, 又赶紧回他的话,“王妃去找她爹了。前两日王妃天天缠着我陪她玩,施大人一来, 她就把我抛到脑后去了,路上跟她打招呼都不理我呢!”
宗铎默默喝完药,让小江递上茶盂给他漱过口,又躺了回去。
“你本来就不该跟王妃走那么近。她老百姓家不讲究这些,你好歹也是世家出身,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小江讪笑道:“我把王妃当妹妹,总是忍不住逗她玩。”
他倒是很佩服宗铎的定力。
毕竟王妃自有一派娇憨之态,被惹急了就会把眼睛睁得圆圆的,脸蛋涨成桃粉色,很是可爱。怎么会有人能忍住不去逗两下呢?
宗铎冷冷道:“她是燕王妃,不是你家的姐姐妹妹,更不是给你逗趣的乐子。”
小江暗暗“嘶”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尊大佛怎么就不高兴了,老老实实应道:“下次不敢了。”
端着空药碗退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宝楹从外头回来。
“小江!”她高高兴兴地同他打招呼,“殿下今天怎么样了?”
“微臣拜见王妃娘娘。”小江煞有介事地被她行了个揖礼,“回娘娘话,殿下今日比昨儿好些,方才喝过药睡下了。”
宝楹觉得他今天有点莫名其妙:“你中邪了?”
小江嘿嘿一笑,临出门时朝她挤挤眼睛,悄声道:“殿下心情不好,你可当心喽!”
宝楹不明所以地望向他离去的背影。
回到屋里,内室只亮着一盏小灯,看来宗铎又睡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正准备吹了灯,忽然听他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没睡着啊?”
宝楹有些意外,拿起铜剪将烛芯挑亮了些,走到床边坐下。
“我去我爹爹那儿了!”她兴致勃勃地跟他说着今天的见闻,“我爹爹挨个儿传人问话,我就坐在屏风后面给他当书吏,爹爹给了我二两工钱!”
她从兜里掏出两枚碎银,捧在掌心里递给宗铎看。
虽说宝楹己识乾坤大,过手的银子也有几百两了,不过靠自己劳动挣来了二两,她还是很欢喜。
宗铎对她那点碎银不屑一顾,只是道:“那午膳也不回来吃。”
“午膳跟我爹爹一起吃!吃了红烧肉,醉鹅,羊蹄汤……”
宗铎咳了一声打断她。
“夫君还病着,你到处乱跑,合适吗?”
宝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夫君”是谁。
“咱们不是假的么!现在又不算数啦?”
宗铎沉默了片刻。
“当然算数。但行宫不是燕王府,当着外人的面,你得扮演好燕王妃的角色,免得惹人猜度。明白么?”
“哦。”
宝楹无端被训了一顿,垂着脑袋撅着嘴,很有些敢怒不敢言的不服气。
小江果然没说错,这家伙今天心情不好。
算了,谁让他是个病人,她有容乃大,不跟他计较。
宝楹变戏法似的从袖筒里掏出小纸包,放在宗铎面前晃了晃,“快看这是什么!”
她逆着烛光,脸上的笑容却比身后的火苗更加夺目。
宗铎被她的美貌闪了一下眼,下意识地接过话道:“是什么?”
宝楹将小纸包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两角,邀功似的将里头的东西展示给他看:“是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