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和殿内酒至正酣, 歌舞笙箫间,宗铠望着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很是气不顺。
那头豹子给宗铎出了好大风头, 单是出风头便罢了, 宗铠一想到燕王妃望向他那亮晶晶的眼神,心里便怎么也不是滋味。
一杯温黄酒下肚,宗铠借着酒劲大声道:“三哥未免也太不济了些,本事不够还偏要强出风头, 这下好了,连晚宴都赶不上了!”
上首的皇帝闻言, 望向宗铎那空荡荡的坐席,脸上果然露出不悦之色。
他转头吩咐高延:“让人告诉三郎, 伤口包扎好了就过来。好歹是今日狩猎的头筹,这庆功宴没有无故缺席的道理。”
几位皇子脸色微变。
皇帝非但不降罪他迟到之过,还要嘉赏他拔得头筹,看这意思,是要抬举宗铎了。
宗铠暗恨自己多嘴,懊恼得又喝了一杯酒。
没想到高延派出去的内侍没多久又回来了,慌慌张张地回禀道:“皇上, 不好了,方才龙禁卫的韩都统过来禀报,说燕王殿下在围场遇险, 如今身受重伤, 不能前来!”
众人哗然。
韩王宗钿立刻说道:“宫门不是已经落锁了么, 铎怎么会到围场去?”
魏王宗钺则道:“伤势如何,可要命?”
宗铠性子急,立刻放下了酒杯站起来, 迫不及待道:“我去看看。”
宗铆不甘人后紧随起身,也要去一探究竟。
自家兄弟倒霉的热闹几位皇子怎肯错过,闹哄哄地一齐往殿外走去。
皇帝倒是不甚上心,仍旧吩咐高延道:“你替朕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高延忙躬身应下,正要将手中锡盘交予左右,却不见了姚过的人影。
他心头暗自纳罕,平日便是不当值,姚过也天天往圣上跟前凑,今儿倒是奇了,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他心下倒是高兴,姚过不在,正好抬举他干儿子上位。
高延不动声色,也不唤人去寻姚过,而是招手把干儿子郑笠叫到跟前:“咱家去探一探燕王爷,你好好在陛下跟前伺候!”
郑笠十分上道地接过他手中的锡盘,殷勤笑道:“干爹快去罢,儿子一定好好表现!”
出了宝和殿,一群人乌泱泱地往燕王的寝居走。
寝居里烛影摇红,宝楹散着长发,裹着一件银狐裘,正坐在外间喝着姜汤。
早前韩曜先遣了人把她送回来,宝楹身上冻得够呛,屋里开着地龙,又烤起了炭盆,抱着手炉脚炉,缓好一会儿方缓过来。
徐沛闻讯赶来,先问了她宗铎受伤的始末。
宝楹尚且惊魂未定,只能囫囵地讲了一遍她迷路的经过。
她能提供的信息实在有限,然而徐沛已经从那只言片语中分析出了大致的情况:
宝楹迷路的地方应该是回行宫的必经之路,因此两人才会那么凑巧遇上。
宗铎的伤不消说是姚过留下的,而他能从玉泉峰脱身,想必是已经解决了姚过。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皇帝糊弄过去,编个合理的受伤理由出来。
徐沛沉吟片刻,叮嘱她道:“到时若有人问起殿下因何受伤,王妃便说殿下是出去寻你,路上遇到黑熊,搏斗时被熊抓伤的,可明白?”
宝楹茫然地点点头。
不多时,韩曜带人将宗铎送了回来,小江并另一位张太医都被急召过来给他医治。
宝楹赶紧上前围观,宗铎身上还盖着她的斗篷,只是人已经昏迷了过去。见他还有一口气在,没被冻死,也没真叫老虎吃了,她心下方稍稍安定。
韩曜和徐沛两个去了耳房商议对策,留下她一个人待在外间。
饿得久了,倒也不觉饥寒了。宝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驱寒的姜汤,听到门外一阵嘈杂。
举目望去,但见皇帝身边那位糕公公打头,并几位亲王都赶过来了。
她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本想请他们入座,一看乌泱泱来了一堆人,屋里坐不下那么多人,干脆就让他们都站着好了。
高延见了她没来得及收拾的模样倒是吃了一惊,道:“哎呦燕王妃,您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宗铠站在高延身后,见她长发虚虚拢在脑后,几缕碎发掉出来拂在鬓边,鼻尖跟两颊冻得红彤彤的,倒像抹过了头的胭脂,分外俏皮可爱,一时不觉看得痴了,连此行的目的都忘了。
宗铆也是个急性子,略带兴奋地开口道:“三哥伤得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不知道,太医在里头医治呢。”
宝楹没精打采地朝内间努了努嘴。
高延道:“燕王妃,咱家奉皇上之命特来垂询,三殿下怎么会到围场去,又怎么会受如此重伤?”
宝楹心里暗道:徐肺这家伙真是料事如神,他怎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