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楹赧然地拿手背抹了抹眼泪,正欲站起身,他却伸手箍住了她的腰肢,拿出一面帕子替她擦眼泪。鬓角的几缕碎发被泪痕打湿,湿漉漉地贴着脸颊。帕子轻柔地扫过去,在下颏那微红的指印上停了一瞬。
“君心难测,不要太过依赖皇上,知道么?”
宗铎收回帕子,将她鬓角的湿发别到耳后去。
宝楹鼓着腮不说话。
他又道:“便是还击,你这手段未免也太欠考虑了些。万一皇上不帮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收场?”
宝楹摇了摇头,闷声道:“我不管,我就要报复她。”
宗铎无奈,耐着性子教她:“以牙还牙是最傻的方式,除了给自己树敌外,没有任何好处。既然要报复,就该一击制敌,让你的对手再也不能翻身。”
宝楹呆呆。
宗铎看着她那懵懂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你养的那些小东西可以留着,荣安的事,我也会帮你出气。不许再哭了,嗯?”
宝楹垂着眼睛点点头。虽然解救了她的鸡鸭,可是心里还是闷闷不乐。她那莹润的雪腮委屈地鼓着,像一只鲜美多汁的桃儿,引诱着人上前一嗅芳泽。
宗铎的目光在她脸蛋上停了一瞬,不由自主地轻轻捻了一下指尖。
“怎么还不高兴?”
“你答应给我带礼物的,为什么要食言?”
宝楹委屈极了。虽然她已经安慰了自己一下午,可是一提到这个还是伤心得不行。
“谁说没有?”
宗铎心头忽然有些庆幸。幸好那天说的气话没当真,后来他还是让人给她装了一车礼物。否则这小祖宗闹起来,他可真是没有宁日了。
“亲王从外地入京的礼车不能超过五辆,否则有僭越之嫌。其他礼车装着贡品,延捱不得,只得把你的礼车停在城外,明日再开进来。”
“真的?”
宝楹眼睛一亮,虽然对他厚此薄彼的行径颇有微词,可是听说她有一整车的礼物,顿时喜不自胜,想也没想,凑上去一口亲在他的脸上。
这是宝楹表达高兴与喜欢的方式,她会亲珍娘,会亲如茵,会亲她交好的小姐妹。
亲他那一下也是一时高兴没忍住,倒没有多想。待回过神时,心头不由一阵忐忑,悄悄地偷觑着宗铎,生怕他又要训斥她。
宗铎却什么也没说,脸上甚至没有表情,只是与他平时水波不兴的澹然不同,看起来有些怔忡。
元仪这时正好推门进来,不期然撞见王妃正坐在殿下腿上,两人姿态亲密,殿下脸上还泛着可疑的绯色。
他暗道来得不巧,忙要退出去掩上门,那两个人却仿佛回过神来,王妃立刻从殿下腿上弹了起来。
被外人撞见,宝楹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到元仪手上提着食盒,顿时忘了害羞,兴冲冲道:“呀!我也没用膳,殿下今晚吃什么?”
宗铎摆摆手,示意元仪把食盒给宝楹。“你拿去吃吧。”
宝楹接过食盒,怕他反悔似的,一溜烟跑开了。
元仪忙道:“我再去让人送一份晚膳过来。”
“不必了。”宗铎现在没有用膳的心思了,“你去把范御史请来。”
元仪一怔,范御史是出了名的强项刚直,最喜欢弹劾宗室权贵。殿下连夜请范御史上门,也不知是哪位大人要倒霉了。
翌日清早,深秋的早晨带着沁人寒意。日子越来越短,至卯正时分,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色。
自入秋以来,宝楹每天都要赖床到辰时才起。不过今日,她早早起来洗漱,满怀期待地等着她的礼车上门。
及至卯时,外头一阵吵嚷,十几名内侍搬着一口口檀木箱子进了昭明殿的内院。
元仪和孙姑姑正领着人清点礼单。见到宝楹走出来,孙姑姑和元仪连忙过来问安。
宝楹摆摆手,懒得应付他们,直奔去那几口箱子边看她的礼物。
走马观花地望过去,她要的金华火腿、龙井茶叶、鲜果点心、绫罗绸缎都分装在各个箱子里了,还有许多她没提到的珠玉首饰、书籍扇坠、赏玩奇珍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宝楹认真地分配着她的财产:
箱子里一共四只大火腿,她让人送一只回施家、一只去卫家。余下的两只火腿送到厨房,并特别吩咐她今晚要喝火腿鲜笋汤。
施大路爱喝酒,宝楹让人送了几坛绍兴花雕回家给爹爹;卫舅舅爱喝茶,她又装了一斤西湖龙井、一斤安吉白茶给卫家。
针工局每逢换季都会派人来给她量体裁衣,因此那几箱绫罗锦缎宝楹倒不大用得上,便只留了几匹色泽鲜艳的杭罗湖丝,余下的命人送与珍娘和卫家舅母。
最后的那两口大箱子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云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