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却哈哈大笑,道:“三郎从小性子就闷。不过朕知道,他的心思深得很哪。”
“是啊是啊。”宝楹赞同地点点头。
“哦?你也这么认为?”皇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错眼不眨地盯着她。
宝楹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挠了挠头道:“儿臣觉得,殿下很深奥,贤妃娘娘很深奥,连皇上也很深奥……你们说话总是话中有话,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不不。”皇帝道,“你这样很好。朕的臣子、朕的妃子、朕的儿子,朕周围所有的人!都戴着面具同朕打交道,朕就喜欢你这样坦诚直率的孩子。”
“真的吗?”宝楹眼睛亮了亮。
她喜欢这样指向明确的话,不用费劲去猜背后的意思。她觉得皇帝很好相处,对他的亲近又多了儿分。
皇帝仍是含笑点了点头,又道:“这样吧,朕赏你一样东西,你只管开口,想要什么?”
宝楹眨了眨眼,认真地思考起来。
外面风雨大作,暴雨哗啦啦地冲刷着琉璃瓦,越发显出重檐亭内的静谧。
所有宫人屏息静气,等待着燕王妃向皇帝提出她的要求。
天子的许诺可遇不可求,众人不约而同地想,也许王妃会为她平凡的娘家求一个爵位。当然,如果王妃足够聪明,那么会提一个无伤大雅的请求,既取悦了圣心,自己也能落得好处。
过了许久,宝楹终于开口道:“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皇帝一直盯着她的脸微微地出神,闻言立刻道:“当然,君无戏言。”
宝楹眼睛亮了亮,不加思索地说道:“皇上……不,父皇,我想你把巡盐御史的任命交给我家殿下。”
此言一出,众人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哗啦啦地跪倒一片。
宝楹吃惊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她、她好像也没说什么吧,为什么这些人都跪下了?
此刻亭中唯有她与皇帝二人相对而坐,余者大气也不敢出地跪在地上,她不禁有些惶恐,犹豫着要不要也随大流跪下来,便悄悄地觑着皇帝的反应。
“你怎么知道巡盐御史的事?”
皇帝的眸光陡然锐利起来,不复方才的亲切,令宝楹感到有些害怕。
“端午那天,皇上说过的呀,巡盐御史是龙舟赛的彩头。”她连“父皇”也不敢喊了,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比赛的过程皇上也看到了,本来夺魁的应该是我家殿下,可是他却为了救我错失了头名,儿臣心里很过意不去。”
“这些话,是三郎教你的?”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宝楹有些后悔开这个口了,老头儿不是说君无戏言吗?怎么这会儿拿她当犯人审啊?
事到如今,她也只得硬着头皮道:“殿下没跟儿臣说过,可是儿臣知道,他很想得到巡盐御史的任命,所以才斗胆跟皇上提起。皇上要是不愿意,那、那就算了。”
“朕谅他也没那个胆。”皇帝冷哼一声,忽然又目光灼灼地盯着宝楹,“你怎么知道他很想当巡盐御史?”
这老头儿装什么呢?宝楹真的急了:“这不明摆着吗?皇上都拿出来当彩头了,可见肯定是人人都想要的香饽饽呀!”
皇帝一言不发地审视着她,直到把宝楹看得汗毛直立,他忽然大笑出声:“可爱的小家伙!谁给你的胆子到朕面前来要官的?”
宝楹都快被他的一惊一乍吓坏了,结结巴巴道:“皇、皇上是殿下的爹爹,不找皇上要、那找谁要?”
皇帝似乎觉得这个论调很新奇,饶有兴趣道:“可朕其他的儿子也想要,巡盐御史却只有一个。你说,朕该给谁?”
宝楹弱弱道:“当然是给我家殿下啊,是我先找皇上要的。他们想要,他们又不说。”
“可你要了,朕就该给吗?”皇帝咄咄逼人。
宝楹急得都快抓耳挠腮了。
“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呀?您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连儿臣这点小小的请求都满足不了吗?我爹爹拿二两银子月俸的时候,都愿意带我吃三两银子一碗的面了。”
“你爹……”皇帝又开始对着她的脸出神了。
“皇上。”姚过急匆匆走进来,“燕王求见。”
宝楹闻言循着他的话往外望去,见宗铎撑着一把青绸竹伞,身姿清挺如松。隔着重重雨幕,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得他望过来的视线带着儿分担忧。
皇帝缓缓收回目光,对宝楹道:“他倒是很紧张你。”
宝楹看雨那么大,忙道:“皇上快让殿下进来吧。”
皇帝冲姚过摆摆手,后者会意退下。
他沉吟着,又笑道:“这样吧,你给朕一个能说服文武百官的理由,朕便让三郎出任巡盐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