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楹身上发着热,觉得他的手掌宽大又温凉。隔着掌心微砺的肌肤,他跃动贲张的血脉似乎在她手腕流转。
她心里砰砰跳着,也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宗铎方平复了血脉的喧嚣,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门口去。
一拉开门,便看到小江和小帘靠坐在门边。
宗铎眉心一皱:“你们在这做什么?”
小帘捧着药碗,干脆利落地出卖了小江:“他不让我进去。”
原来方才小江见熬好了药,便招呼小帘端进来。
一走到门口,见里头只点了小灯,他还以为是王妃在里面睡着了。谁知刚要推开门,便听得里头一阵娇细的哼声。
“疼!轻一点。”
“受不了再喊疼。”
“已经受不了了!”
小江俊脸一红,暗道宗铎方才还跟他假正经,王妃病着啊,他还去折腾人家!
见小帘愣头愣脑地往里走,他赶紧拉住她:“等一下再进去!”
小帘不愿意:“为什么?等一下药就凉了。”
小江看她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想来什么也不懂,也不便给她解释,只好道:“如果你不想被你家殿下罚掉半年月银,就老老实实等着。”
小帘吓了一跳,她已经被罚了半年月银,再罚半年,岂不是一年白干!只得跟着小江一起守在门口。
见宗铎出来,小江不赞同地摇头道:“我说殿下,病人须得静养为生,你这种做法会适得其反的!”
“什么做法?”宗铎纳闷地瞥他。
碍于懵懂的小帘在场,小江干笑两声没说话。
宗铎惦记着另一件事:“王妃的胸肋可能被压断了,你快去传个女医过来。”
“什么?”小江吃了一惊,旋即反应过来,“殿下方才是在给王妃看伤啊?”
“不然呢?”
小江讪笑两声,又正色道:“方才我为王妃探脉,虽气血淤滞,却并无外泄之忧。想来骨头不曾断,只是王妃对疼痛的耐受低于常人罢了。殿下为王妃触诊之时,可有看到其前胸或有淤紫之状?”
宗铎摇头:“光线太暗了,看不清。”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往那里看。
他向来克己慎独,方才竟因为那隔着衣衫的轻触而心猿意马,这是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若是再看上两眼,那简直……
小江有些讶然:“我说殿下,你们不是夫妻么,怎么看个伤还扭扭捏捏的,亏我方才还以为你们……”
宗铎眉心微蹙,蓦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心里本就不自在,闻言顿时脸色一寒:“江照月,你再敢窥探我的私事,我把你发配到北元去!”
“不敢了,再不敢了!”小江赶紧求饶,“殿下,王妃伤势要紧。如今已经入夜,一时半会恐难寻女医,不如请孙姑姑来代为相看。倘若王妃有淤紫在身,让孙姑姑帮她涂上些玉灵膏,不消半个时辰便可缓解疼痛之症。”
宗铎看向小帘:“去请孙姑姑来。”
“哦。”小帘捧着药碗走出半步,又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可是小姐还没喝药呢!”
宗铎看向小江,小江笑道:“看我干什么,我一个外男,总不能进去给王妃喂药吧!”
宗铎只得接过药碗折进去。
他挑亮了烛芯,见宝楹蜷成一团躺在床上难受得直哼哼,想她这场无妄之灾到底是因为他而起,便耐住性子走到床边道:“起来喝药。”
宝楹慢腾腾地坐起来,汗湿的额发紧紧贴着雪腮,一双乌亮的大眼睛看起来也湿漉漉的。
她望着宗铎递过来的药碗,顺从地张开嘴。
他却没如她所料那般把药喂进她嘴里,反而问道:“怎么不接?”
宝楹纳闷地瞟了他一眼:“怎么不喂?”
见他不说话,她又小声道:“我在家时,都是娘亲喂我喝药的。”
宗铎只觉得太阳穴隐隐抽动:“你多大了,自己喝药都不会?”
“我再大,也是个病人啊!”宝楹的理直气壮里带着几分委屈,“难道你生病,你娘从来不管你吗?”
宗铎不语,唇角微微抿起。好一会儿方开口道:“这里不是你家,我也不是你娘。”
仍旧将药碗递到她面前,“自己喝。”
宝楹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愣是不肯接。
“我爹说,爱媳妇的男人才能成大事。”
“你爹成什么大事了?”宗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嘲。
宝楹不容别人说她爹半点不好:“我爹让全京城的盗贼罪犯闻风丧胆!”
宗铎一哂,懒得再与她浪费口舌,将药碗往桌上一放,径直走了出去。
宝楹抱膝坐在床上,怔怔看着他无情离去的背影,不争气地掉起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