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一路跟着宗铎来到昭明殿。
入得室内, 只见里头挂着茜色纱帘,屋里熏着清甜的茉莉香,多宝格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玛瑙玉树, 入目均是明艳娇俏的颜色。
他笑着揶揄道:“殿下, 这是你的寝殿?怎么跟姑娘家的闺房似的。”
宗铎也很久未踏足过昭明殿了,没想到她竟然布置成了这番模样,没有半点从前的闲适雅重。好在他也不住在这儿,眼不见心不烦。
小江却很喜欢这里的布置:“我看王妃是个灵动有趣的姑娘呢, 啧啧,跟你倒是互补!”
互补吗?在愚钝方面, 她确实无人能出其右。宗铎心下微哂,面上却淡淡道:“你的话太多了。”
小江转过头正要说话, 正巧小帘从里头跑出来,两人不期然撞了个满怀。
小江“哎哟”了一声:“你这小丫头,怎么走路不看路!”
小帘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没工夫跟他计较,胡乱朝宗铎施了个礼,急匆匆问道:“殿下,大夫来了没有?我们小姐都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宗铎眉心微蹙, 朝小江道:“你随她进去看看。”
小江笑嘻嘻道:“小丫头,快带路。”
小帘这才得空瞅了他一眼,见此人不过二十出头, 笑得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这种人也能给她家小姐诊治?
她心里直犯嘀咕, 又不敢违逆宗铎,只好疑惑地把小江瞅了又瞅,领着他进了内室。
将他领到床边, 小帘就站着不动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小江发现这小丫头确实很没眼色,只好自己搬了张杌子过来坐下。
床边垂着烟罗绣帐,里头伸出一段素白皓腕,上面戴着常见的素银镯,被玉雪般的肌肤衬得晖光熠然。只瞧见一只手,小江就知道王妃肯定是个美人。
他小心翼翼地取一面素帕罩在那截雪腕上,神思微凝地把起脉来。
宗铎立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把脉。
帐中伸出来的手微蜷着,手指细白柔嫩,漂亮的长指甲上涂着木樨油,在烛光下泛着晶润透亮的光泽。
过了不久,小江缓缓收回手道:“王妃暑天落水,短时间内冷热相激,又兼受到惊吓,故而高热不止。不过殿下放心,王妃的身体很好,吃两付药下去,明日就该退热了。只是今夜可能有些难捱,若得一副偏方,兴许会好受一些。”
“什么偏方?”
小江坏笑道:“高烧之人内热外冷,若有人彻夜以身躯暖之,比盖被子还有效呢!”
宗铎冷冷道:“舌头不要的话,自己去刑部大牢拔了。”
“我先下去写药方了,一会儿亲自去库房给王妃抓药!”
小江摸完虎须,忙不迭地撤退。
宗铎也转身走到外间,命小帘把青霜三人喊了过来。
青霜三人下午见王妃从宫里回来,却不见白露的踪影,心下已是惴惴。
如今竟劳动殿下亲自过问她们,一时间惶然不安,齐齐整整地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宗铎缓缓扫视她们一圈,方开口道:“白露擅离职守,以致王妃落水,我已将她从王府除名发还内廷。你们还有谁想回去的,现在一并奏明。”
这番话无异于惊雷般在三人耳边炸开。她们仗着是贤妃宫里出来的人,自以为有七分体面,没想到宗铎说发落就发落了。
从王府发还回去,成了弃子,贤妃面前哪还有她们的好日子过?
三人连连磕头:“殿下明鉴,奴婢绝不敢有二心!”
“不想回去的,就认清谁是你的生子,做好你们的本分。我的耐心有限,再让我从王妃口中听到你们一句不好,就不是滚回内廷那么简单了。”
三人骇然相视,红霞反应最快,立刻磕了个头道:“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进去给王妃侍疾!”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也争先恐后地往内室走。
宗铎喝止她们:“王妃病中需要静养,若真有心,到茶房给她煎药去。”
三人面露难色,盛暑天气在炉子边待一两个时辰,简直不是人受的。可是为了在王爷面前表忠心,她们又一窝蜂地涌去了茶房。
小帘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让她们瞧不起小姐!这下好了,姑爷一出手,把她们都治得服服帖帖!
宗铎瞥了这缺心眼的小丫鬟一眼,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真不知道施家是怎么养女儿的,一对儿生仆都这么呆头呆脑,连几个刁奴都治不住。
踅身走回内室,屋内帐幔低垂。
宗铎行至床前,伸指拂开一线帘帐,朝床帏里头望进去。
宝楹散了长发,即便在睡梦中,乌浓的长睫仍不安地翕动着。她烧得晕晕沉沉,汗湿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前额,盈润的脸上是不正常的红,跟下午刚从水里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