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庆和斋,走不多远便是聚香斋,称了些果脯蜜饯。糖冬瓜条、金丝蜜枣、青盐陈皮、蜜渍青梅。也是一分为二,皆是一小包的量,回去拿个竹篮装着,一样一样就很显整齐。
再到布庄。林芙蓉扯了几尺细棉,一匹枣红,一匹豆绿,是给娘和嫂嫂做冬日夹袄的。又扯了藏青和深灰各几尺,给爹、哥哥和小满做冬衣。末了,又专门扯了一匹月白色细棉,拿在手里摸了又摸,才让伙计包上。那是给许元芝肚里孩子做小衣裳用的,不知是男是女,便买了个月白色。
沈怀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道:“嫂嫂,你连小娃娃的都想好了?”
林芙蓉笑:“家里头一个孙辈,我内侄呢,自然要想着。”
又去买了棉花。柳映月总舍不得给自己弹床新棉被,这回林芙蓉特意买些回去,心想:买回家了,总该舍得用了。
走着走着,到了镇西粮行。沈周氏正在柜台后头对账,见她们来了,笑得合不拢嘴,忙迎出来:“哟,姑嫂俩一道来的!快进来坐。”
林芙蓉沈怀宁一前一后的唤着伯娘,林芙蓉说想买些糯米。
沈周氏亲自带着去挑,又推荐了今年的新红豆和黑芝麻,说是煮粥、做馅都极好。林芙蓉一样称了些。红枣、桂圆、莲子这些干货,粮行里也有,但她想着沈记铺子里有,便没有买。付钱时,沈周氏哪肯收钱,推了半天,到底被林芙蓉硬塞了过去。
出了粮行,往回走,进了胭脂铺子。林芙蓉给娘和嫂嫂各买了一盒冬日用的面脂,又各挑了一小瓶桂花头油。沈怀宁看中了一盒浅桃红的口脂,拿起来又放下,到底没说要。林芙蓉瞧见了,顺手也给她包了一盒,沈怀宁红了脸,嘴上说着“又偏嫂嫂好东西了。”眉眼弯弯,欢喜的不得了。
最后到码头,俩人在糖水铺子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糖水。又去刘记买了两斤鱼丸,用油纸包好。太阳渐渐往西边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河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层碎金。
收获颇丰的姑嫂俩,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冬日里天黑得快,不过一会儿工夫,廊下几盏灯笼便点上了。风从河上吹过来,把灯笼吹得晃来晃去。灶娘吴婶和粗使婆子一趟一趟地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往小厅摆。
片刻,小厅里坐满了人。
沈守业很自然的拿了只碗放到了孙桂香跟前,“我试试这汤。”
羊排炖白萝卜,里头掺了些羊杂,汤色乳白,撒着胡椒粉和葱花,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这是沈守业点的菜。
桌上另摆着几样:一道酱烧肉,红亮亮地卧在盘子里。一道蛋饺烩白菜,一道肉末烧豆腐。再有两道清爽的素菜,清炒塌棵菜,猪油干丝。
沈守业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汤,夹起碗中的羊排,入口脱骨,炖得极是酥烂入味。他眉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你这灶娘寻得好。这汤炖得火候老道,和镇上老福兴的比,差不太多了。”
孙桂香分明没喝汤,嘴上却笑着接话:“光闻着味就香得很。大冬天就得喝羊汤,祛寒祛湿。怀清媳妇啊,你也喝一碗,这汤好着呢。俗话说得好,冬吃萝卜夏吃姜,准没错儿。”说话间,她盛了碗汤,挨着丈夫坐下。余光瞥见女儿埋头光吃饭不夹菜,气不打一处来,桌下伸手揪了她一把。
于小荷吃痛,抬头看向娘,不知又哪里惹着她了。
“对。冬天啊,就得吃羊,最是温补,都多吃点。”沈守业将空碗递到了孙桂香手边。
刚坐下的孙桂香站起身来,替他盛了碗饭。
坐在对面的沈怀清,忽然开口:“爹,我明日要去趟县城,来回得三五日。家里头,您得支应几天。”
沈守业“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又吃了会儿,才放下碗筷道:“路上小心。铺子里且有我。”
孙桂香喝着羊汤,心头一亮,真好喝!一时又冲着林芙蓉笑着,“怀清媳妇且尝尝羊汤,就得热热的喝下肚,最是味美舒坦。”迫切的样儿,恨不得亲自上手替怀清媳妇盛一碗。“真的好喝,你快尝尝。”
林芙蓉点点头。
得到了回应,孙桂香收回殷勤的目光,飞快地从女儿手里夺过碗,往里舀了一勺汤、两块羊排,然后才坐下,端起面前已微温的羊汤小口小口地喝着。闻着香,吃起来更香,一碗下肚,通身舒服。
见芙妹用完了饭,沈怀清替她盛了碗热乎乎的羊汤,看向父亲道:“还有件事。我明日送芙妹回青竹坳住几日,待我从县城回来再去接她。怀宁去程家住几天,芙妹回来后,我俩一道去接她。”
沈守业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又看向二儿子,“怀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