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芳还是一头雾水:“这有问题吗?他也算是个领导吧,也有可能恰好需要站起来。”
贺岩只能掰开了说:“这可是保卫科啊。一般的科室领导,他们不会双双站起来的。”
保卫科是历史产物,建国后,社会治安环境差,工厂屡屡发生盗抢事件,国家就学习老大哥,在工厂建立保卫科,负责工厂治安。
保卫科由一把手直接负责,可以配枪,有执法权,在单位里,比任何部门的地位都高。
“他们可能很客气的打招呼,不可能这么站起来的迎来送往的。”贺岩说,“所以,肯定是厂领导。”
张晓芳恍然大悟,随即气愤起来,“这不是当面撒谎吗?怎么能这样啊。我们也是为了工作,更何况也是为了他们好,真是狗咬吕洞宾!”
贺岩没多劝,让她自己发泄发泄,大热天的,一趟趟的跑了这么多次,被骗了谁也不会高兴的,包括贺岩自己。
张晓芳平静了半天,还是以工作为重,气呼呼地说:“那等会怎么办?他都是赵主任了,还能来见我们?”她腾地站起来,“我认识他,我去找他,我当着全厂人的面叫他赵主任,我看他好意思答应吗?”
贺岩可太喜欢张晓芳这暴脾气了!
她连忙拉住了对方:“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去叫他赵主任,不过不多时刘副厂长会来的,咱们等等他。”
看着张晓芳不信,贺岩解释,“赵主任要是普通副厂长的话,他不可能随意安排人进入其他副厂长的办公室的,他就是厂长。”
张晓芳瞪大了眼睛,贺岩以为她更气了,哪里想到,张晓芳跟看宝贝一样盯着贺岩看了半天:“岩岩,你可太厉害了,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啊,这都能想到?”
贺岩心道,是爸妈手把手交出来的啊。
因为有了贺岩的定心丸,张晓芳倒是坐下了。
半小时以后,一个黑瘦的中年人拎着包满头大汗地进了来,见了他们就热情打招呼说:“你们是商检局的同志吧,我是厂里主管行政的副厂长刘传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刘传兴寒暄完主动进入了正题:“商检这事儿我们也接到了通知,就是也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你们。说真的,我们工具厂的产品也不在《种类表》名单上,怎么就突然要检验了呢。”
《种类表》全称叫做《现行实施商品检验种类表》,里面规定了必须商检的产品,最近的一版是1978年颁布的,五金工具的确不在种类表中,要到明年才会列入。
不在表中并非不需要商检,而是分等级,一类生产厂有出口商品质量检验认可证,可以免检。二类生产厂不定期抽检,三类生产厂必检。
但是因为那十年,很多工作都被停滞了,作为二类生产厂五金工具厂已经多年没进行过抽检,如今是直接默认不检了。
张晓芳纠正了这个错误,“刘厂长,并不是不检,你们作为二类厂应该抽检,过去因为各种原因,很多工作没到位,如今商检局成立了,这些工作都要捡起来的。”
刘传兴也没反驳,而是很认真地问:“可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这话真是问的人瞠目结舌。
要不是刘传兴表情严肃,还会以为他这是故事找事呢。
张晓芳和贺岩对看了一眼,张晓芳还是自己开的口,“好处很多。譬如商检能够把关出口产品的质量,质量好了,名声打出去了,才有回头客啊。再说,商检部门对于国外动态更了解,也可以为你们的出口产品提出更好的建议,帮你们成交。”
一听后者,刘传兴直接摆手:“你们刚成立,别说外国人,连工厂门都没敲开,怎么帮我们成交?外国不是一个国家,除了夏国,都是外国,美国喜欢这样的,德国喜欢那样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喜好,这是门大学问。”
“你们现在说这些,我们是没法信服的。”
他语调平和,带着郁闷,显然没恶意,是这方面受挫多次有感而发。
“至于把关出口质量,你们来了多次,我们也躲了多次,我今天就跟你们说句实话吧,省的你们老往这边跑。
你看看我们这个厂,68年建立,72年开始出口锤子斧子,到了77年因为出现质量问题被索赔,赔掉了半个厂的身家不说,还砸掉了饭碗。从77年到80年,我们厂四年一共发了六个月工资,所有人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一直到80年,进出口权下放到省,我们才又拿到了麻花钻的出口订单,活了过来,到现在一共就好起来一年半,这个月才补完了厂里欠下的工资。我们厂这么多年穷困潦倒,连设备都没钱换,我们肯定支持政策,但不能再折腾了,你们先去找别家吧!”
这一听就是真话,但是是藏着真相的真话。
工具厂不是不配合,是不想砸掉饭碗。
为什么抽检就会砸掉饭碗,是因为他们设备没有改进,却依旧出口,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