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流星砸我脸上了
冷,但是那种错觉很快就消失了。哈尔西恩仰面躺在地上,一条腿屈起,样子很放松,身边停着一架式样前卫的炮管,正替他清理周围的敌人。他身上看起来根本没有正在反抗的痕迹。

    “你倒是挺悠闲。”托尼在他身边停下来,隔着面罩的声音冷冰冰的,“要是我来之前知道你这么想找死,我就能更好地成全你了。”

    哈尔西恩怔怔地看了他两秒钟才低声回答:“谢谢。”

    托尼语塞。他平生最不擅长应付突如其来的真诚的好意,还好现在是战时,他甚至不需要努力转移话题——话题到处都是:“行了,小孩,没死的话就赶紧把你的屁股挪起来。下一次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说完,已经转过身去对着周围的敌人开炮。只是这时候哈尔西恩的声音幽幽地从他背后传来:

    “难道你不是每一次都救了我吗?”

    -

    有那么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原来人死之后确实会做梦,莎士比亚诚不欺我。那我能不能做一个美梦呢?这当然是幼稚的想法,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才能算是美梦。

    踩在所有人头上耀武扬威算美梦吗?背刺所有人成为既得利益者算美梦吗?按照我们的标准,是。我依然感觉不对。然而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又不是说我过去的人生里发生过什么比这还好的好事。

    如果说有好事,那也只有那么一件。

    十年前,我刚穿越没多久,我还纯洁善良得像只美味小羊羔的时候,不幸没能及时地意识到我们世界的吊诡之处,睁开眼睛的第一天就被这具身体的爹妈卖到了一个邪教里。

    后来发生了一些邪教里会发生的事,活人祭祀什么的,现在看来都没什么新意。不过那时候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新鲜的刀子,新鲜的血,新鲜的恶意。我自己也是新鲜的。我是只新鲜的小羊羔,逾越节上最好的祭品,鲜嫩可口,保准邪神一来就会乐意一口把我吃掉。

    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会有人来救我。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邪神吃了我就会实现他们的愿望,很难说我们两边谁臆想的程度更大。可是,事情就那么发生了。概率的一粒沙山一样砸在我头上——钢铁侠从天而降。

    那时候,也是一个大晴天。钢铁侠逆着光徐徐降落在我面前,我看不清他的脸,甚至看不清他的铠甲,只能看到一个囫囵个的人形。

    人形对我伸出手。

    ——一炮穿透了我身边站着的邪教徒。

    血溅在我脸上,还冒着热气,温度几乎要烫伤我。我完全傻了眼,我甚至都没想起来这就是电影里的钢铁侠。

    我当时看起来一定蠢透了。钢铁侠——也就是托尼弯下腰,打开面罩向我打了个招呼。

    “嘿,小金丝雀,”他这样说,大概是因为我当时被关在笼子里,“干得不错。遇见我算你运气好——来吧,跟我走。”

    一眨眼,十年过去了。

    现在,当我在另一个宇宙里,听着(2)(5)的倒数声时,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我恍然觉得,托尼依然会像十年前那样从天而降。这就像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约定,尽管它并不真的存在。向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许愿流星的时候,哪会想到流星会正正好好砸在你脸上呢?

    我这么想。(2)(5)嗡嗡地吵着我的耳朵的时候我这么想。锋利的什么东西贴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还这么想。

    直到流星真的砸我脸上了。

    再一次。

    托尼——这个宇宙的托尼,不过我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我。我看着他。那发掌心炮擦过我的鼻尖,一阵热浪呼在我脸上,和邪教徒的血一样滚烫。

    他落在我身边,说了点什么话,我没听清。我只是看着他。逆着光,看不清他身上的细节——我是事后才知道我父亲救我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白色的装甲,和现在这个托尼的番茄炒蛋罐头一点也不像。不过这不重要。

    一时之间我想不到要说什么,我的记忆不断地把我从眼前这一幕拉回十年前。于是我说了十年前就该对他说,但是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说不用谢——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就不姓斯塔克了。不过他大概想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

    听起来挺傲娇的,尤其是考虑到我这辈子一共只被救过两次,两次都是同一个人(不完全是,我知道,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当一个东西名字是托尼,听起来像托尼,看起来也像托尼的时候,他就是托尼),这句话听起来就只有诅咒一个作用了。

    ……我说了诅咒吗?不好意思,我们那个世界的人都不会好好说话,我想说的是,关心。

    呃。

    这两个字光是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就有点让我恶心了。我们还是赶紧跳过这种煽情环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