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闲庭漫步间未曾看过这处一眼,仿若世间之事于他无碍。
侍从通身做派也非寻常,见她们一行人站在原地不动,瞬间警觉,盯着她们不怒自威,无形之中施加压力。
她们这才反应过来,这般盯着陌生郎君看乃是失礼,一时皆脸带羞涩收回了视线。
当前侍从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山间小径,“诸位女郎,上行经此路而过。”说话这人年长几分,话间客气,但意思不言而喻,分明是让她们离开此处,只是换了个说辞指路,便轻易就让人满心舒坦。
一个侍从处事便如此周道,一句话既达到保护主家的目的,又让人如沐春风,备受礼遇。
众姊妹受宠若惊,蒹宝珠当即欠身回礼,“多谢郎君提醒。”她礼节到位,其他姊妹便也跟着示好。
蒹珍珞在旁下意识迈出步子,欲要上前搭话,蒹宝珠察觉她的意图,横了她一眼,警告意味极重,身旁的婢子也上前来准备拦人。
蒹珍珞这才停下脚步,看了前头一眼,隐有不甘。
此间话落,她们不敢再留,一行人踏着青石台阶一路往上,蒹湄跟在后头,视线落在侍从身上,他们身佩环首刀,刀环铸龙雀纹,鞘錾刻腾云纹,握刀姿势非寻常,乃是高手,如若出手一刀毙命。
且这兵器用料上佳可谓罕见,锻造繁琐,士族主人配刀才堪舍得用之,此人竟佩予侍从。
蒹湄思绪一顿,恍然惊悟,此乃部曲士,乃是门阀私兵,非普通士族所能供养。此人通身清简雅致,无多余饰物,而身旁部曲士却很是精细,腰配玉环,刀饰玉器,可便是如此,也能一眼看出谁是主,谁是仆。
她听过洛阳世家大族的习惯,对待仆从皆是贵养,不喜苛待。
他们是洛阳而来。
蒹湄惊然之余,忽觉一道视线而来,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对上那人的视线,眼中惊愕瞬间僵住。
方才未看清,如今正面对上直叫她愣在原地,她可算知晓方才那女郎为何这般大胆,毕竟这样的人,竟能偶然遇到,那当真是不肯脱手而去的。
她方才打量尽在他眼底,仿佛已看穿她心中猜想。她一时心虚,当即收回视线,恐惹此人不喜。
好在此人轻轻扫过这处一眼,却并未停留,看她们如视无物。
侍从见她们安分离开,这才面露和善之意,公子不喜吵闹,若再像方才那些女郎一般,必要惹公子不悦。
离了那处,众人都还未回过神来,毕竟她们虽都是家中宠着,见识得再多,也终究困于女儿身未曾出过远门,只在并州这处。并州靠近塞外,骆驼商队往来频繁,什么稀奇物件都有,在她们眼中繁荣昌盛至极,但放眼天下而去,她们这处也不过沧海一粟,小的不能再小,外面盛世如何也未能得知,谁也不曾想世上还有这样的人,那通身气度清贵不凡,非言语能道出一二,那是叫人平生胆怯,止步不敢前。
如若那些侍从没有这般生人勿近的震慑之意,蒹珍珞又怎会因为蒹宝珠的眼神退让下来,就是因为这郎君面前,她不敢造次,更何况已有前车之鉴,方才那跋扈张扬的女郎如此明媚动人、众星捧月,都没讨着好去,她又怎可能冒险叫姊妹们看笑话。
只是离了那处越来越远,难免依依不舍,“这郎君好是气派,从没有见过的。”
蒹宝珠满面怒意停下,“你是要把我们众姊妹的脸面都往地上扔吗?碰见一个素不相识的郎君就想不要脸皮地上前搭话。”
蒹珍珞不想她还要指责,恼怒至极,“我不过是想上前问问山顶是否真有未化的雪,二姊何至于这般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贵家郎君是二姊的未婚夫婿呢,看得这般紧。”
她说着轻笑一声,无不讽刺,“再说了,说上几句话又怎么了?二姊自己有了称心如意的未婚夫婿,却不管众姊妹们的前程,算何姊妹。”
这话一落,姊妹们不由心中赞同,她们本就不是主母所生,未来婚事自然也比不上二姊,虽说她们生母家里也未必没有助力,细细安排照样也能谋个好前程,但多少还是欠缺在嫡庶上头,便是寻常门第稍好的,也是嫡长子继承家产、宗族地位,士族子弟被举荐做官也是嫡子为先,结亲更是要门户相对,若娶妾生女为正妻,便是平白放弃自己的前程。
况且,商贾与士族,那可是海深鸿沟。
若说并无心有不甘是不可能的,都是一个阿父生的,怎就不一样了?
蒹宝珠听她这般说,又见众姊妹闷声不语,当即上前来,“你又来这招是不是,每每遇到事总要避重就轻来一番说辞,方才本就是你不对,你若上前搭话遭了驱赶,那是我们众姊妹一起丢人,你不止丢我们的脸面,还会丢家中的脸面,想让旁人说我们家中没有半分家教可言吗?
再者,那郎君视线何曾落在你们身上哪个人半分,分明是视作无物,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