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念哑口无言,嘴唇被实体的,黏稠的惊惶黏得死紧。
“你又在害怕了,”半神叹了口气,声线像滚热的蜜,湿漉漉地浇在辛念的耳朵上,“要我保证多少次,你才会相信我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你?”
辛念怎么敢往前看?那一定要和安斯伽尔黑洞般的眼球对视,他只能低头,指望额发遮住自己的表情。
安斯伽尔耐心等候片刻,见辛念仍旧闷声不响,于是问:“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他看辛念的耳坠薄薄洁白,映着他脸上的血色,几乎是半透明的,忍不住又探过去,用滚烫的指尖一捻。浑身燃起的燥热食欲,令他口干舌燥,只想痛饮什么来缓解这饥渴。
辛念身上冷得可怕,他以前阅读过一个古老的故事,在遥远的地球上,有个和他一样微不足道的姑娘,以贩卖能点火的木棍为生,最后因为过度的寒冷,她一根根地划亮了那些木棍,在幸福的幻觉中饥寒交迫地死去。
现在辛念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卖木棍的姑娘,永远跋涉在被天神笼罩的,风雪呼啸的长夜里。
他不能反抗了,这儿不是他的小房间。在这里,他是低微的奴隶,安斯伽尔是光耀星河的白银宫主人,所有眼睛议论纷纷地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试图解读他们的唇语,探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他的形象和情报已经顺着铺天盖地的信息流传遍了大半个白银宫,传到了几十上百万人的耳朵里——辛念只是稍微想一下,就眼前发黑,差点站不住。
“我……求求您……”他虚弱地嗫嚅,“请别这样,真的求求您,不要这样……”
安斯伽尔试图安抚他,半神笑了起来,那笑容竟十分柔软,近乎怜惜:“怎么啦?为什么每次都抖得这么厉害?”
“我真的,我该回去了,”辛念口不择言,他完全没想过要解释安斯伽尔的问题,“我饿了,还没吃饭。”
“啊,”安斯伽尔顿了一下,那这确实是一等一的要紧事,眼见着辛念心事重重,一日比一日消瘦,他立刻感到了极大的不快乐,不过,因为紧盯着辛念,这些天死在他手上的人倒少了许多,“那不如跟我一起……”
“不,不不!”辛念立即摇头,惶恐到打断了安斯伽尔的话,“我不能……请您宽恕我,我真的不能!”
安斯伽尔没生气,对于辛念,他总有用不完的耐心。
“你确定?”半神不放心地追问,“我让厨师做些你爱吃的菜,你讨厌人多,那我们挑一个不会有人打扰,景色也好的地方,怎么样?”
辛念的心脏跳得快要力竭而亡了,但他不敢再次打断安斯伽尔的话,只有等他说完,才脱力地道:“您的话让我太感激了,太荣幸了……但我不、我不能……”
胆子还是那么小,安斯伽尔遗憾又失望地看着他。就在方才,他已经想到了许多个适合带辛念去吃饭的地方,并且他一定会喜欢——他多想看少年展露欢喜的表情!在他这里,辛念总是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恐惧的波纹也在灵魂深处战栗。
僵持片刻,安斯伽尔到底决定放辛念独自离开。半神极其罕见地后退一步,做出了这个牺牲,毕竟,没什么比他的健康更重要。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手,准许辛念离开,辛念走出两步,却彷徨地站定了。
……太多双眼睛,毫不掩饰,灼灼地瞪着他。那里闪烁着无尽的困惑、震撼、嫉恨、愤怒……刺得辛念皮肤幻痛,空气中弥漫着嗡嗡的浓雾,他听不清。
辛念吓得后退,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安斯伽尔。
不行,我不能现在走出这个大厅,我会被全世界的眼睛注视,我会死,我会疯掉,我会再也不得安生,我会、我会……不行,我不能现在出门!
“嗯?”安斯伽尔微笑着,明知故问的语气。
这时候,他理应尽情向辛念展示他的慷慨,帮他解决这个芝麻粒点大的麻烦,但是辛念睁大眼睛的慌乱神色真是可爱……到底是怎么回事?无论他做什么,落在安斯伽尔眼中都是如此新奇有趣。
辛念可以求饶,但不会请求,他从没学过如何请一个人做事,求一个人满足他的心愿,他生下来就要学会接受命令,然后服从执行。因为过度的迟疑和不适,他的脸几近扭曲。
“如果我这么回去,我会被,我想,我应该会被其他人杀掉……”他茫然地道,笨拙地斟酌措辞,“这是您希望的吗?如果这是您希望的,那我这就退下了。”
安斯伽尔逗趣的微笑瞬间消失。
辛念迷茫的神色就像把小刀,又深又重地在他心头剜了一下,割出了发疼的血。
这怎么会是我的主张!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假如我真的叫你去死,你也完全没有任何异议吗?你是我的,我怎么会把你交到其他人手里,让那群低贱的货色来决定你的生命?
我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