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这当然不是他的错,安斯伽尔紧盯着辛念,目光中充满晦暗的保护欲,一切都因为他太小,太脆弱,太需要呵护了。天啊,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思考什么,我会替他安排好一切,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我身边。

    “你真该好好想想我说的话,给我一个答复,毕竟,我的耐心实在有限。”安斯伽尔低声说,他伸出手,着迷地摸着辛念的鬓发,全然不顾自己在大厅里激起的失控惊呼,“我当然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但是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对不对?来到我身边,你知道的,只有我才能真正保护你。”

    周围的声响消失了。

    乐队继续轻柔地弹奏,谈笑声再度蒸腾而起,贵族们互相碰着酒杯。方才那些恨不得用眼睛将辛念生吞活剥的人,此刻又开始谈论天气、宴会和新近发生的趣事——他们的时间和记忆全被整齐地切走一块,无人察觉。

    安斯伽尔的目光依然紧锁着辛念,仿佛要将他的全部灵魂吸走,连脊椎和脊髓也吸得一滴不剩。任何生物都能感受到被半神注视的压力,仿佛被沉重的岩浆淹没,凌驾于生命和理智之上的原始蛮力。

    “好好想想。”他温柔地说,“你真聪明,你是个聪明人,不是吗?”

    辛念转身退下,或者说落荒而逃吧,这是更准确的形容词。

    他梦游般走在路上,尽管他刚从一个噩梦里惊醒。

    安斯伽尔方才说过什么,他其实还记得,只是那些话挤在脑子里,乱糟糟地缠成一团,怎么也理不出头绪。唯独那种恶寒的,被侵入的感官,还鲜明地残留着。

    他在看我吗?

    每一个月球的图案,都变成了活的眼球,随着他行走的脚步蠕蠕转动。辛念分不清是幻觉抑或真实,好像白天和黑夜的界限跟着逐步模糊了。

    他还在看我吗?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站在食堂的,兴许是出于一种习惯。辛念走到发餐口,等待装盛食物的餐盘落下,他再象征性地吃两口空气,接着把里头的内容物倒进垃圾桶。

    辛念伸出细瘦的手臂,然后他低下头,愣住了。

    为什么这么香?干净,鲜明,直往人鼻子里钻,那些甜的咸的味道,全都齐齐整整地攒在一处,像热云朵似的。盘子里的东西也鲜亮得过分,柔软的甜白,油润的红褐,又嫩又脆的青绿,连浇在上头的汁都亮晶晶的,顺着往下浓郁地流淌。

    辛念瞠目结舌,连日死水般的情绪也有了波动。他慌张左右转头,试图从其他人身上发现些不对劲,可旁人来去匆匆,完全对他盘子里的“贵族食物”视若无睹。身后的人提醒:“拿完了就到旁边去,该我们了。”

    他无言以对,走到旁边,眼睁睁地看着下一个人,下下个人的份额——依旧是白如纸的软饭,寡淡的凝胶块。

    他坐下,恍惚地瞧着盘子,审视色泽鲜艳的食物块。

    他一直在看我吗?

    实际上辛念思考了很久很久,他生下来便是白银宫的奴隶,只需要服从命令,执行命令,既然安斯伽尔是白银宫的主人,自己为什么要对他的提议,行为乃至整个存在本身都如此抗拒?

    大概,我不认为安斯伽尔和我是同一个物种,他想,我不认为他可以真正地理解我,善待我……我的语言,我的恐惧,困惑和声音,到底对他有没有意义?

    肯定是没有的。我在他面前不是人,我是个工具,容器,一种……奇怪的资源,可以让他凭心意处理的东西。嗯,不过,我是奴隶,说好听点叫仆役吧,我本来就是白银宫的资产,这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辛念陷入沉思,他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那富有弹性的,红褐色的块状物。

    啊,是了。白银宫只拿走他的时间、健康、尊严和寿命,他心里仍然可以藏着自己的念头,那些不足挂齿的小小愿景,关乎升职,加薪,更大的床铺和住所,可以在所有人都睡着以后,窝在枕头上做一点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只要他服从命令,谁会在乎一个奴隶心里想些什么?

    可安斯伽尔要的东西,比这多得多。

    辛念没办法说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他只知道,那是刮骨吸髓的力度,就连他心里那点最微不足道的情感,半神也想吸得一干二净,分毫不剩。

    辛念想象不出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这样又卑微,又一无所有的软骨头……连别人的一句温和话都能记上很久,哪里有什么坚不可摧的意志?美味的食物,舒适的生活全在朝他招手了,甚至还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半神,愿意对他说动听的好话……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冒出个声音,粗鲁地质问:喂,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想和他讲话,不想被他碰到,不想看他看我的眼神,”辛念喃喃自语,没人听见他在说话,“我给自己设想的生活里没有这个人,我只想一个人待着。可我要拒绝多少次才能让他明白,我又能拒绝多少次呢?”

    安斯伽尔只需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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