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地,不敢动弹。

    “取……我的手令。”他说。

    顷刻间,一张厚重如雪,平铺光洁的银板就出现在两名大司祭手中。每一份半神的口谕,都要以实体化的形式永久留存下去,他们使用的笔和墨水也是特制的,能在银板上腐蚀出光滑圆润的痕迹。

    “安排疏散,迁移受影响的,行星区域的一切人员,”他嘶哑地道,双目紧闭,仍有灼热的血泪不住流淌,“排查圣痕沾染的区域,让护航舰去清理路线,航道塔该重建的重建……剩下的,你们看着办。”

    安斯伽尔随手将权戒往身上擦了下,再往银板上一挞,砸出个带血的月冕纹章。

    处理圣痕的难度越来越大,它来得也越发猛烈,声势汹汹。从前派遣驱逐舰队就能压制,后来需要他投射意识才能压制,再后来,要他以媒介短暂投影才能压制,现在,它已然需要他分裂意识,方可有效驱逐。

    情况越来越糟糕,安斯伽尔漠然地想,照这个势头,他灯枯油尽,被烧死在疲于奔命的路上,也是可以想见的结局了。

    不过,他就算死,也不想死在这里。

    他像个不知道疼痛的机器人,用力咳出卡在喉咙里的黏稠血块,揩了下猩红淋漓的下巴,随即面无表情,起身便踉跄着往外走。

    “冕下!”大司祭们大惊失色,不知道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冕下,您要去哪里?您受伤了,请您千万先医治身体啊!”

    安斯伽尔站住身体,回头看着他们,他的眼瞳仍然在灼烧,有义无情的天神,说出多么残酷的话都不会让人意外:“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不要再烦我,有事自己解决。你们的命留着还有用,我不想这么快动手。”

    “这、这……”另一个大司祭六神无主,语无伦次,“您身上都是血,总要先换身干净的衣服……”

    说着,她的思绪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从古怪的苹果,再到白银宫主人那天陡然放晴的神色,再到他今天步伐匆匆,急着离开的情态,她结结巴巴,梦游似开口:“不论……不论您要去见谁,实在不必着急……”

    安斯伽尔的脚步立刻顿住,他低头,视线模糊,瞧着自己的血衣。

    这固然是件巧夺天工的精美神袍,可如今糊得到处都是血,的确很碍眼。

    他的房间又整齐,又干净,安斯伽尔想,我这样过去……

    一个闪电般的念头仓促划过,尖锐地劈亮他混茫的大脑,令他的神情变得异常空白。

    ……我这样过去,会在那间小小的房屋里涂满我的血,我的气味和印记,他的气息将被我的气息覆盖,他这个人,也会被我的存在所覆盖。半神的血会在人的肌肤上留下近乎永恒的遗留……他再也洗不掉,再也洗不掉。

    这个念头,以及念头带来的幻想,令天神都缓缓地,深深地打了个哆嗦。

    大司祭骇了一跳,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她不明白,方才的一瞬间,半神的脸上怎么会突然闪现出近乎兽性的亢奋之色。

    “不,这样很好。”安斯伽尔像个醉酒的人,舌头打结,声调含糊,“对……对,这样很好。”

    他转身,步履不稳地走向白银宫门。司祭们全都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武卫们呆立在镜面似的地板上,心里不约而同,全涌动着大逆不道的想法。冕下固然已经拥有万众瞩目的光彩形貌,可他此刻简直像个发现了绝世美人的鬼……恶鬼还是饿鬼已经有点分不太清了,但那流溢着火焰的神情实在叫人感到毛骨悚然,身上发寒。

    安斯伽尔不再关注这些嘈杂的信息,他像一阵凄厉的冤魂,腥风血雨,下降到至福的冥间。

    辛念正在睡觉。他的抽屉里还藏着那只新得的钢笔。

    安斯伽尔在粗糙的地面凝实,他的胸口焚烧般剧痛,像是血肉都扭结在一起,视线更是模糊不清,他张开腥红的嘴唇,剧烈地,猛烈地呼吸,像要把所有空气一扫而光,只贮存在自己的肺叶里。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蒸汽,带着洁净湿润的气息,令人垂涎欲滴。

    ——令他垂涎欲滴。

    安斯伽尔跌跌撞撞地来到床边,要不要让辛念醒来?此刻他还在恍惚中犹豫。

    他竭力睁大眼睛,却只能先嗅到床头叠着整齐的一沓衣物,在半神的掌心和指间,小得跟几块粗制滥造的手帕没区别,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我已经……空了,是的,我感到没有尽头的空虚,他想,什么才能填充我的骨和肉?

    如此,他便颤抖着,将脸深深埋进那些粗疏的衣料,肥皂清浅的碱味,皮肤上淡淡的、汗水的微咸……他拼命地吮吸,头目森然,浑身的毛孔几乎都在战栗中打开。甘美的毒药,令他再塑身躯,重返人间。

    真奇怪……真奇怪!我怎么这会儿才像是真正活着的模样?之前那么多年,我难道都是死着过的?

    半神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在心里呓语,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团被血染湿的布料,又去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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