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辛念不懂什么“直觉”“第六感”,他站在房间里,只觉得骨寒毛竖,紧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涌动过一股陌生的呼吸——

    他开始慌张,第一时间大跨步到桌前,发现那三个大宝贝仍然安然无恙,他才松口气,转向别处,试图在这狭小的地界找出不对劲的迹象。

    看了一圈儿,从墙角转到床腿,从挂架转到桌面,一切都好端端的,仍然保存着他走时的样子。

    辛念稍稍放松下来,他手里仍然捏着那朵已经有点蔫巴的小干花,心有余悸地坐在床上。

    是自己最近太疑神疑鬼了,还是因为可怕又奇怪的事太多,让他变得神经过敏了?

    他垂下眼睛,望着手里的花朵,分不出是什么花儿,他毕竟也不是辨认植物的专家,但这朵花被染成鲜艳的姜黄色,显然不是低等仆役可以使用的。透过它,辛念几乎能看到尤利安那张争强好胜的漂亮脸蛋。

    应该是为了回应那天的质疑吧,我质疑他不能得到优质的苹果,他今天就找了这个送给我……

    辛念苦笑一下,打算把花先插进小陶罐里。但他伸出去的手陡然僵直,整个人也像冻住了,凝固在那儿。

    我罐儿呢?!

    辛念跳起来,目瞪口呆,下巴掉在地上。

    他对这个陶罐的位置是精心安排过的,他悉心照料,偷偷在花圃摸到了万分珍稀的蚯蚓放在里面,在什么角度,既能挡住陶罐上的裂痕,又能把最茂盛的草叶和青苔朝向自己,让他早上一转头就能看见……

    我的罐儿呢?

    这真验证了那个凄苦的笑话,那就是不要动穷人的东西,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少了,所以会把每一样都牢牢攥在心里。

    我该怎么办?

    辛念把小房间翻个底朝天,如何找得到他的小花罐?他又有点想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辛念六神无主,脑子乱糟糟的,第一时间想的就是,会不会有其他档案员或者仆役偷偷潜进他的房间偷东西?那样的话,他又该怎么办,上报给侍从长?

    他没有哭,安斯伽尔觑着辛念的脸,满是汗,煞白煞白的,活像只想要愤怒,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愤怒,因而显得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眼睛,半神心里竟有点稍稍的发虚,这确实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好吧,安斯伽尔想了下,把花罐放在桌子下面,弄出点微微的动静,顺手摸走了桌上的一只铅笔。

    不让拿小罐子,拿支笔总行了吧……

    辛念耳朵一动,他从床上跳起来,急头白脸地冲到地上,探头一瞧,小罐子真的在下面!

    珍贵的宝物失而复得,他高兴地抱着花罐掉眼泪。真好,你没丢!可能是我不小心把你放在那儿,自己又忘了,不管怎么说,没人进我的房间就好……!

    想到这里,辛念兴高采烈的表情低落下去,他的嘴角渐渐耷拉成直线,重新把罐子轻轻放回床头,再心事重重地插上那朵枯萎的黄花。

    但是,这也没什么用……先是失控的白银宫主人,再是过于珍贵的礼物,他的生活早就埋了大雷,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引爆。

    他又想到那天安斯伽尔的模样,尽管大脑为了保护他,删减了当天的许多记忆,可那张脸——那张因为失控而显得过于凶暴的脸,他又怎么忘得掉?对于最底层的仆役来说,这个秘密太致命,也太重大了。

    他擦掉眼泪,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准备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他连怅惘都得争分夺秒。

    安斯伽尔悄悄从阴影里走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味道,那是由悲伤,恼怒和无力组成的气氛,安斯伽尔绝不喜欢。

    小花盆不是还回去了吗,为什么还不高兴?

    他站在辛念床边,低头看着睡着的少年。

    奴仆的房间都没有窗户,没有光源,可他突然不满足起来。安斯伽尔认为,这里应该有扇窗户,窗外应该有轮月亮,而月光应该穿过窗棂,照在辛念的脸上。

    他这么想着,虚空中居然真有一道飘渺莹幻的光线,拂过辛念湿漉漉的面孔。

    辛念突然发出一声小抽泣。

    他哭了,安斯伽尔一动不动,有点困惑。

    渐渐的,辛念满头是汗,泪水不断从他的梦境里流淌到现实。安斯伽尔看得到,辛念梦里充满了焦虑的景象,从被驱赶,被抓捕,再到被殴打,被剥夺一切,甚至是赤身露体地蜷缩在人群中,被恶意的声音指点嘲笑。

    他潜在的恐慌太大了,让半神都感到不适。因为其他人的恐惧是下狱、落败和失权,是破产受灾,是即将被他吊起来剥皮。然而辛念的恐惧,更像路边被狠踢了一脚的小动物,连呜咽哀叫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他还在哭,安斯伽尔拧起眉毛,觉得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我什么都没做啊,你为什么这么难过?连我都被你感染了一部分情绪,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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