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你可算是逃不了了。
纵然富有万物,安斯伽尔想到这里,心中竟不受控制地腾起一丝微弱的餍足。
冷静,我一定要冷静,我不能慌!辛念拼命转动大脑,试图结结巴巴地从舌头上榨出几个字。那天晚上怎么计划的来着?我要和其他人一样,不能害怕,我要表现得狂喜……不行啊实在狂喜不起来!那我就、我就……
他深吸一口气,想来人被逼到绝境时必然要做点蠢事,那些在关键时刻还能发挥良好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英杰,可世上的事就坏在这里……辛念完全跟英杰沾不上边,他只是应激。
太遗憾了,辛念的表情一片空白,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动力,他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与安斯伽尔定定地对视。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寂静。
那条紧紧贴合着辛念的真空带倏然扩大,同时包裹了安斯伽尔。绝对的寂静降临,蚌壳打开一线缝隙,渺渺的、细碎的低语飘逸飞出,盈盈流进白银宫主人常年燥热高温的大脑,恶意鼎沸的神心。
安斯伽尔的瞳孔缩紧。
他“看见”了辛念。
“今天搬花盆,起来的时候腰有点酸,趁机按了两下,结果被发现了。棍子敲手好疼,好想吃苹果。”
“昨晚收进屋里的那件外衣应该干了?晚上记得把袖口补一补,线头要是散下去,干活就容易勾到。还有灯芯也短了,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点太久。省一点啊,月底还没到呢。”
“捡到一个小陶罐,好耶!”
“今天被骂了,唉。不过也不算太坏,等会儿还剩一点热水,洗把脸再回去,晚上能睡得舒服些。”
“郁闷……仔细看了下,小陶罐有裂缝。”
“不要出错,不要打碎东西,平平顺顺过去就很好。晚上要是还有力气,就把枕套拆下来搓一把,昨夜出了汗,睡着不舒服。”
“没事!给小陶罐填了土,偷偷挪点青苔进去……真可爱,毛茸茸的,摸摸。”
……纷纷扬扬,一场清凉湿润的大雪,融化在安斯伽尔身上。
太多了,可是又不够多。安斯伽尔的瞳孔被点起了明灭不止的星光,每个微小的生活碎片都在那里亮过一瞬,他全然震惊地睁大眼睛,恍若凝视了天外的奇景。
接着,他的目光怔怔下移,落在辛念的脸上。
少年紧张地拧着眉毛,眼睫不住颤动,鼻尖和前额也沁着细汗,实在有点滑稽,但在安斯伽尔的视线里,那些猩热狂乱,俗艳刺目的噪点和线条悉数黯淡了下去。
——辛念的面孔洁白得像一颗小月亮,自生自成,散发着恬静满足的微光。
只有辛念。
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