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久逢说自己这里目前是草台班子不是谦虚,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扩张的野心,只是一切都需要时间。
编剧这个行业,最忌讳的就是眼高手低急功近利,徐徐图之才是上策。
离开病房后,时久逢拿出手机给司机发消息,告诉他自己马上下来,准备回家,刚打完字,还没发出去,走廊尽头就拐过来一个人。
那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步履蹒跚。
时久逢感觉有点眼熟,但对方始终低着头走路,他也不敢确定。
要是能让他看见正脸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对方就停了下来,靠着走廊里的扶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仰起头来,拨开了额前已经被汗水打湿的刘海,露出了一张虚弱惨白的脸。
时久逢认出来了,这是给他发跟凌骁的不雅照片的人。
时久逢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厌恶,正想快步离开,不料对方也看见了他。
姜乐允对他挥了挥手,“哎!”
一边喊着,一边强忍疼痛快步走了过来。
这下,时久逢想走也走不成,只得拧眉,眸间凌厉尽显,不耐烦道:“你有事吗?”
姜乐允自打进了医院就一直被凌骁的人盯着,连上厕所旁边都站着一个。但今天,那些人却在接到一通电话后都走了。
难得拥有自由,姜乐允本打算下楼晒晒太阳,没想到还没等走到楼下,就疼得实在受不了,只能回来。
姜乐允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时久逢,但走到时久逢面前后,他就想好了,他要把一切都说出来。
他势单力薄,没办法报复凌骁,但时久逢能被凌骁和傅临川两个大佬喜欢,一定是个有能力的。
他相信,时久逢可以帮他报仇。
姜乐允开门见山:“当初照片的事,我其实不是自愿的。”
时久逢冷着脸:“你的想法是什么跟我都没有关系,如果你想倾诉可以找一个网络树洞,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时久逢转身就走。
姜乐允急忙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让我发的照片吗?!”
时久逢脚下一顿,转过身来看着姜乐允, “是谁?”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姜乐允不好意思在这种地方说这种事,但他也不敢回自己的病房,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地方,只好道:“我们去安全通道讲吧。”
此处离舒屿母亲的病房不远,时久逢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些事,冷着一张脸跟舒屿去了楼梯间。
“好。”
见姜乐允走得艰难,时久逢叹了口气,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扶,当即把姜乐允的眼眶中当即蓄满了泪花。他这一生感受最多的除了带着施虐欲的性|欲,就是各种各样毫不掩饰的恶意。
因为他的家庭,因为他做的事情,几乎没有人把他当作一个正常的人看待。
他也早就习惯了用虚伪的面孔去面对这个世界。
他万万没想到,此生第一次感受到的善意,竟然来自一个被自己伤害过的人。
姜乐允腿上的伤不算特别严重,但那个地方伤得不轻,因此走起路来格外艰难,等他们慢慢挪到安全通道里,已经是将近五分钟后。
这短短的距离走了这么长的时间,时久逢已经觉得很慢,但进去后,姜乐允仍然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时久逢到底不是真的冷血无情的人,没忍住问道:“你怎么样,难受的话,我去叫医生。”
姜乐允摇了摇头,声音微弱道:“没事,我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时久逢。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悔意,深处还蛰伏着一丝对凌骁刻骨的恨意。
而对面的时久逢,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清晰地落入了他的眼中。
姜乐允心里清楚,最明智的选择是只挑关键的事来讲。可一撞上时久逢的目光,心底便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他想要得到眼前这人的怜惜。
他说不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只是心底莫名笃定,时久逢是真的会心疼他。
于是生平第一次,姜乐允不愿再背诵会所反复培训过的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辞。他想把最真实的自己摊开在时久逢面前。
“我……”姜乐允哽咽了下,“我爹妈都是杀人犯,他们进监狱以后,我就去了我大伯家,但是我大伯是同性恋,他说他喜欢我,会给我很多钱,供我上县里最好的学校,我知道不应该这样,可是我没办法。”
“可是天底下根本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把我介绍给了更多的人,从他给我钱,变成了我给他赚钱,当时我就想,我一定要努力考一个好大学,我要离这个破地方远一些。”
说到这,姜乐允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