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久逢缩在被子下面, 即便知道这个空间只有自己,却仍然感到一种惶恐和不安。
有魔鬼从地狱里钻出来,就站在时久逢的眼前,嘲讽地看着他。
那魔鬼一会儿是沈璧沄的脸, 一会儿是凌骁的脸, 一会儿又被极度拉抻了五官, 让时久逢难以分辨他究竟是谁。
魔鬼很满意他此刻畏缩胆小的模样,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 跳起舞来,唱着歌,咒骂他。
【你就是个胆小鬼,连维护自己都不敢】
【你连话都不会说】
【你选择了捷径,还要人尊敬你,你配吗】
【你是个坏人】
【你就像街边的廉价快餐】
【到最后连靳词序也不会选择你】
【没有人会选择你,所有人都痛恨你】
时久逢捂着耳朵, 告诉自己不要听,这些都是假的, 他并不是一个没用的人, 他已经拼尽全力保护了自己的家人。
他当时才18岁,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他其实已经很好了。
安慰着自己的人不知道,即便隔着被子, 也能看清他在颤抖。
靳词序冲进时久逢的房间内时, 看见的就是躲在被子下面, 蜷缩成一团的清瘦身形。
时久逢本来就瘦, 靳词序就是再怎么好好喂养,也不过胖了三四斤, 离标准体重还有一段明显的距离。
这样清瘦羸弱的一个人,蜷缩成一团,把自己藏在柔软的蚕丝被下面,像是锁紧了蚌壳里的小珍珠。
隔着蚌壳看不到珍珠的眼泪,但靳词序能看到时久逢的。
面对这样的时久逢,靳词序第一次生出茫然无措地心理,他缓缓走到床边蹲下。
思索再三,犹豫再三,还是轻声说道:“阿逢,老……我给你做了早餐,是你喜欢的鱼片粥,我们出去喝一点好不好?”
靳词序出声的瞬间,张牙舞爪的魔鬼竟然灰飞烟灭。
靳词序敏锐地观察到时久逢暂停颤抖的这一刻,他慢慢地拉开被子,看见了时久逢完全被泪水浸染的眉眼。
泪水顺着时久逢的眼尾蔓延,整张脸都因为哭过以及呼吸不畅泛着薄红。
靳词序的心里下起了一场雨。
时久逢掀起眼皮,明明眼中满是委屈,却要勉强自己露出笑脸,“你已经做好饭了吗?”
靳词序点头,“不过今天很冷,所以我端进房间来给你吃好不好?”
时久逢摇了摇头,声音温软乖巧:“没关系的呀,我不怕冷。”
靳词序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怕。”
“什么?”时久逢一怔,歪着脑袋看他。
注意力转移的瞬间,他脑海中的阀门终于调整到了正确的频道,纷乱杂念骤然散去,紧绷的心神舒缓下来。
靳词序抬手帮他擦去眼角的湿润:“如果你着凉生病的话,我会很心疼。”
时久逢小声追问:“为什么呢?”
靳词序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喜欢你。”
靳词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异常认真,正因如此,时久逢收起了追问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的心思。
他不敢问了,既怕回答是自己猜想的那样,又怕回答与自己的猜想完全无关。
时久逢猜的是,靳词序在靳公馆晚宴那天对自己一见钟情。
曾经有人说过,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瑟起意,源于冲动的情感根本不可能长久。
时久逢觉得,是否长久暂时不重要,哪怕靳词序对自己真的是见瑟起意,可他已经照顾自己到这种地步,又怎么不算一种浪漫呢?
早餐还是在餐厅吃。
不管怎么说,时久逢昨晚确实是累到了,一口气喝了两碗粥,还吃了两只小笼包。
吃过饭后,时久逢跟靳词序说自己要看电影,便一头钻进了书房。
靳词序连忙跟上,给他铺了毯子,又准备了热果汁和坚果,见人好好地窝在椅子上,神情放松恍若完成屯粮大业的小仓鼠,这才放心地回了厨房。
靳词序一边擦洗着时久逢用过的碗,一边跟心理医生发消息,把大致的情况跟医生说了一遍后,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靳词序:【阿逢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宋医生:【听你的描述有点像解离】
宋医生:【有空的话,你尽快带他来一趟医院】
宋医生:【解离的情况更加复杂,我想详细做个检查】
宋医生:【他这样也有可能是因为本身的意志足够顽强,所以只要感受到一点点善意,就能重新鼓起勇气】
靳词序:【好,明天我带他去找您】
发完消息,靳词序立刻去查了解离究竟是什么意思。
解离是一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