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词序话音落地后, 偌大的餐厅内霎时变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时久逢。
他们听到了什么?靳词序刚刚是说了“老公”这个词吧,靳词序什么时候成时久逢老公了?
时久逢的另一半不是凌骁吗?他不是凌骁的舔狗吗?
众人震惊之下,纷纷将目光转向了面色阴沉的凌骁。见凌骁满眼愤恨嫉妒, 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个相同的念头。
难不成是靳词序夺人妻子, 做了时久逢的小三?
震惊之余, 他们眼中不由又浮现出嗅到八卦气息的狂热。
时久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不知从哪一个时刻起, 他倏地停止了惊惧和颤抖,一口深埋于心底的浊气被他缓缓吐出,唇角微微上扬,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放松神态。
时久逢意识到,靳词序这样,是想做自己的靠山,想给自己嚣张的底气。
有靠山, 就好像原本狭窄难行的前路忽然变得宽广,道路的下方也不再是万丈深渊, 而是一层一层累积起来的厚重土地。
这种有人托举的感觉让他恍若回到童年, 白妙希还在的时候。温柔的妈妈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强硬地站出来,将他牢牢保护在身后。
这或许是靳词序施恩示好的方式,完全出自某些不可言说的功利心理,或许对方正等着自己以某种方式予以回报。
这样的好处本不该收, 但他今天没有拒绝靳词序的打算。
时久逢知道, 他这只手抬起来, 来日必定会被人说成“仗势欺人”。
那又怎样?
如果他们用贬义的心态认为时久逢是“仗势欺人”, 那“禽兽”二字落在他们耳中,可能就是夸奖了吧。
现在坐在时久逢面前的这些人, 哪一个不是貌似人形衣冠楚楚,可他们做出的事呢?
给予他们“禽兽”这样的评价,已经算是时久逢温和了。
时久逢想起自己第一次随凌骁出席的某场宴会。
众人衣香鬓影纸醉金迷,饮酒作乐过后,眼神一对,便交换了伴侣。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因为他们有钱,因为他们有权有势,因为他们想,他们就认为自己可以这样做。
徐开泽便是如此,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撺掇着凌骁同意交换了另一半。
时久逢当时去了卫生间,对此一无所知,出来后被侍者直接带到了一间休息室。他还以为找自己过去的人是凌骁,不料刚进屋,就听见了卫生间里传来的,徐开泽的声音。
徐开泽正在跟什么人打电话,语气轻蔑,仿佛在讨论廉价商品。
“一个男人而已,凌骁自己驯不明白,还不让别人来?”
“结婚又怎么了?耽误什么吗?”
“笑死,傅临川你这就是嫉妒我能睡他。”
“你要是想来可以一起来啊,我又不介意,时久逢虽然瘦了点,但又不是只能进一个地方。”
时久逢当即转身就走,即便次日会被沈璧沄惩罚他也不在乎了,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就一定会变得肮脏不堪。
出乎意料的是,沈璧沄并没对他做什么。
时久逢那时才知道,原来这种交换游戏,是这群公子哥背着父母长辈弄出来的狂欢。
自那之后,京城中便开始盛传时久逢对凌骁深爱无悔,是凌骁的舔狗。他爱凌骁爱到连最普通的游戏也无法接受。
凌骁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自以为被深爱就有恃无恐越发过分,时久逢想澄清,却被认为是嘴硬。
在时久逢看来,那才是他这两年苦难的真正开始,以至于他从不主动回忆那天的经历,只希望自己能早日忘掉。
事与愿违的是,他越想忘记,就记得越发清晰。
于是,时久逢抬起手来,指尖点向下首,留着一头红发的徐开泽。
“你。”时久逢轻声道。
靳词序随之将冷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徐开泽瞳孔扩散,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个笑来。
他毫不意外时久逢会点自己的名,只是有些好奇,时久逢居然这么相信靳词序能管得了他。
徐开泽祖上出过一位爱国商人,曾为这个国家的建立付出半数家产,因此建国后一直发展得不错。虽然在富豪排行上下跌不少,但底蕴摆在那里,他只是忌惮靳家,还不到凌骁那种害怕的地步。
他将手边的餐盘随意一推,单手撑着下巴,半靠在桌上,偏头靠着桌沿,嗤笑道:“我?我怎么了你倒是说说啊。”
对受害者来说,每一次复述都意味着要回忆一次当时的经历。随着吐露出的话语,当时的感受就会重新回到受害者的身上。
徐开泽期待地看着时久逢,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了,还真有点想念时久逢露出那种屈辱表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