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眨眼,两人就消失了。
霍寂带着苏娆逃跑了。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反叛者的身份,被牢牢坐实。
被霍寂抱在怀里,苏娆的心怦咚怦咚直跳。
跳得那么快,快到就要跳出她的嗓子眼。
他带着她飞速移动,在蜿蜒曲折,如同迷宫一般的潜艇走廊里穿行。
周围的景象来回不断在她眼前变幻,他的移速非常快。
她感到既紧张又害怕,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要把她带到哪里去,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他在保护她。
他不会伤害她。
他们都不会伤害她……
移速裹挟的狂风,将她吹醒,意识逐渐清晰,碎片化的记忆也渐渐复苏。
那时她戴着呼吸面罩,而粱承宿抱着她。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因为哪怕只是猜测,也该猜到,他们那时所处的密闭空间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或许存在某种对人体有害的毒气泄露了,所以她才要戴呼吸面罩。
又或许她的身体状况,需要她借助呼吸面罩来呼吸。
但无论是哪一种,苏娆都没有想到……
他们躲藏的这个密闭空间里,会存在氧气不足的问题。
大概是在亚当号上生活了太久,得益于潜艇精妙的结构设计和仓储内充沛富饶的物资,苏娆从来没有感受过氧气不足的恐惧,她在潜艇上的每一次呼吸,都跟在陆地上那样轻松。
这也导致了她固定了只要到了潜艇上,就会安全的刻板观念。
于是,在她昏昏沉沉,等待救援的后半段旅程里,她隐约记得,粱承宿似乎有和她说了什么。
可那时候她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所有声音都和穿堂风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连一句也没有听清。
终于,在她那声带了生气意味的“我好困!”的抱怨发出后,耳边那些听上去有点絮絮叨叨烦人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粱承宿总算安静了,她可以睡觉了。
靠在他的怀里,苏娆无比放松。
等醒来的时候,他们应该就回到潜艇上了吧?
而意识朦胧,即将进入梦乡。
最后进入她耳朵的,来自那个男人的声音,也像风中的沙,消散无踪。
“只有那一张……”
“真的,只有那一张……”
对她说这句话的人,再也说不了话了。
站在医疗舱前,苏娆愣愣地看着医疗舱电子屏上显示的诊断结果。
——死于窒息。
几乎与此同时,她脑海里碎掉的记忆片段又重新串连到一起,不费吹灰之力,她就能得出这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结论。
是她害死了他。
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她都是导致他死亡的罪魁祸首,她难辞其咎。
而就在这时,江厌来了。
粱承宿死了,这么大的事情,根本不可能隐瞒。
区别只是,船长早一点知道,或是晚一点知道罢了。
当江厌来的那个时候,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开枪射杀她。
他要为被她害死的粱承宿报仇。
苏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有人也都认为她必死无疑。
因为即便当场有人想救她,且身法速度能快得过子弹,也没有人能在考虑好要不要为了她忤逆船长的千钧一发之际,抢先一步作出抉择。
但霍寂做到了。
他保护了她。
而在那些隐藏着的可能也有心想要保护她的那些群体里,他们和这个男人看似相同的心意,实际执行起来,却大到天差地别。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才能保护自己。
被他抱着,保护着,一种被坚定选择的安全感,随处可见的空气那样,将苏娆牢牢包裹在里面。
苏娆的神经时刻紧绷,几欲断裂。
外面是要人命的可怕世界,这个男人的怀里,是安全的避风港湾。
危险刺激催生的泼天心动,如潮湿雨季的藤蔓植物,在心底疯狂生长。
望着这个男人的侧脸,像缠绕大树依附其生存的菟丝花那样,苏娆不由自主地搂住他的脖子,不放手。
“娆娆?”
“娆娆?”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没那么熟悉,却也在她的记忆里,有过印记。
印象里,这个男人只会喊她烧妹妹,苏摇或者摇摇……
视线聚焦,声音和脸对上,苏娆认出了霍寂。
是霍寂在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