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速流逝, 耳边嘈杂喧闹的人声不绝于耳,像是有一万张嘴巴,在不停地开口讲话。
然而, 她却连一句也没有办法听清楚。
这些声音环绕着她,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几乎要将她震晕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环绕……绕紧。
她被人抱住了。
就和那个时候一样,环绕着她的力量出现,一瞬打破混乱的喧嚣,将她从迷失之海中拯救出来。
让她能听得清, 看得清。
于是她听见了那些混乱喧嚣退场后,承受了高压的大脑血管里流淌的嗡嗡鸣音。
看清了此时正抱着她的那个人的脸。
内心酸楚,眼眶氤氲,她鼻音浓重,问了他一句,
“我是不是在做梦?”
而他说,
“别怕。”
——“我带你出去。”
——“我带你回去。”
不同的音色交叠, 两张不同的脸,两个不同的人,再次在她的身上有了交集, 只因他们都做了同一件事。
为了她能够付出所有, 乃至自己的生命。
嘭咚、嘭咚……
紧贴硬物,苏娆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不停跳动。
那个声音, 甚至比往常,更加有力。
她仍旧活着,她也不想死在这里。
玻璃碎片般的记忆一段一段浮现在眼前, 但它们都像被磨圆了棱角,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伤害她。
区别于发生在她身上像是梦中才会有的意识朦胧的经历,此刻的苏娆异常清醒。
向前一步是无人之境,后面还有紧随其后的追兵。
在本能的驱使下,她伸出手搂住了抱着她的男人的脖子,如同即将溺死之人,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数小时前-
气瓶消耗殆尽,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苏娆在那片海底沉船的废墟中被粱承宿找到,顺着牵引绳,他将她带回了他开来的潜艇。
但是,纵使他十分谨慎地没有开灯,动静也尽可能地放轻微,他们目前所处的空间,毕竟是无光的深海。
作为这里仅有的两名陆地生物,贸然造访了不该他们涉足的这片区域原住民的领地,被主人觉察,都是迟早的事。
啪嗒啪嗒,返程路上,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通电那样,亮起了一连串的彩灯。
可这却不是节日酒会的氛围装饰。
它们忽明忽暗,如同夜空悬挂在巨型黑色天幕上闪烁的星。
定睛细看,全是对视。
由于苏娆此时已经失去了意识,当她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到了安全的潜艇里。
相对安全。
所以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带她回来的那段路上,抱着她的那个男人遭遇了什么。
有一点却毋庸置疑,视觉暂离,她耳朵里听到的那些奇怪的声响不全是幻觉。
准确点来说,那是经过她思维处理后扭曲失真的来自深海的声音的放大版。
得益于昏迷的半梦半醒,她不必承担直面它们的恐惧,被抱在那个人坚实有力的怀抱中,环绕她的力道是一种致死都不会放手的果决,她只是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那样脑袋昏沉。
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粱承宿回到了潜艇,并顺利地带着她,逃离了那片极度危险的区域。
可惜的是,那是这段紧张危急的营救行动里,最后一个准确的好消息。
沉船废墟里的幸运,并没有延续。
在潜艇周围无数荧光生物的照射下,周遭的景象仿佛不属于这颗星球。
那艘载着他们的渺小潜艇,成了这张掠食巨网上的一只虫子。
末世之前,人类对海洋的探索尚且不足5%,对深海的了解更是寥寥无几。
可以说,亚当号上的船员,已经是最熟悉它的一批人了。
但沉着冷静如粱承宿,仍旧差点在这个全新的他们未曾抵达的深度中,失控发疯……
他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不要被脑子里不断翻涌的奇怪幻象吞噬,因为一种名为深渊后遗症的状况,像绽开触须的怪物,死死地缠上了他。
为了守住自己的理智,不被吞噬在无尽的沉沦不可自拔,他使出了一些非常手段。
因此,当苏娆醒过来之后,她眼前的粱承宿额头冷汗涔涔。
整个人都像是被浸透了,刚刚才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
再结合他这张五官顶级的宛如建模的脸,说句不合时宜的话,妥妥像条男人鱼。
人鱼?
心念一动,恍惚间苏娆好像隐约见到了他腰下长着的那条粗壮健硕,鳞片闪亮的鱼尾巴。
传说中人身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