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几盏灯亮起的瞬间张章伸手揉眼睛,抬头看天,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冬日的京城,有一种肃杀感,让人莫名想躲,到了晚上,还会添上几分寂寥和莫测。
不知道风什么时候就会刮向你,也判断不出它会从哪个方向打得你措手不及,然后堂而皇之地顺着衣料的薄弱环节登堂入室地打进你的皮肤,渗入你的血液,搅乱你的步伐,打翻你的思绪。
除了冷,更多的是寒,让你光是想象,就两股发颤,落荒而逃。
寒冷和害怕,是第一次在京城过冬的张章能想到的词语。
把书胡乱塞进书包,打算在走出医院大门的第一秒,气吞山河地打到一辆出租车。一进家门,把空调开到最大,钻进舒服的被窝,好好睡个美觉。
明天过后,喜迎第一个寒假,肆无忌惮地享受美好假期………
这个美好地畅想,在从卫生间隔间出来后彻底破灭。因为有人迎面泼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完全没给张章反应的时间。
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全部湿透。
耳垂开始滴水,为什么先有感觉的是这个部位吗?因为耳机里的歌声变成丝丝拉拉的电流声,耳机线被扯拽,连带着耳朵也遭殃,所以右边耳垂的水滴坠落声格外清晰。
全身已经冻僵的张章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为什么能听清眼前人的道歉声。左耳的耳机线已经被泼水时产生的气浪掀起,不知道掉去哪里。
越来越冷的张章也在道歉声里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很简单,也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大晚上的要大扫除?是有突击检查吗?
大概就是在张章进去隔间之后没多久,清洁员在外面放置好正在清扫的指示牌。
然后进来询问好几遍有没有人,都没有回应,敲门也没人回答,就以为隔间像之前一样发生故障,里面自动上了锁。
所以开始洒水并进行彻底清洁。
张章有疑问,可嘴巴张不开,牙齿在打架,下巴在发抖,估计话也说不利索,索性闭嘴不置一言。
估计当时脑子里在想别的事,耳机里的音乐声过于激昂,所以才没听到警示声。
也确实怪不到保洁阿姨。
偏头躲开想帮忙擦脸上水珠的手,摇了摇头,尽可能表现出友善。又点了点头,把书包往背上拉,绕开一脸惊慌失措的阿姨。
还好,当时不是退出来的,没有对排泄废物表达恋恋不舍,不然书包里的课本可就彻底报废,这可不是吉祥的预兆!
还是不要回病房的好,爷爷奶奶得吓死。爷爷的病也没说上去那么无关痛痒,还是要多多注意和养护。
走到医院大门又开始纠结,这副样子打车,会把后座弄湿,司机不能拒载,可是会耽误后面的生意。
可是,走回去…虽然时间在接受范围之内,但一定会感冒。风一吹,透心凉,万一明天发挥失常,就要过四个多月早起抢早餐的日子,简直要了大命。
还能怎么办?
张章摆好百米冲刺的架势,打算以这个姿势跑数十个百米。
刚准备起跑,胳膊就被拽紧。
收回脚步后退,很想习惯性张嘴骂人,可是全身僵硬,四肢冻到发麻,实在没心思跟人有口舌之争。有这个力气还不如把衣服全部脱掉,比现在里面黏黏糊糊外面梆硬黢冷来得舒服……
倪尧捏紧发抖的手,眼睛从头到脚扫射一遍扭着头不肯和自己对视的人。
“怎么弄的?”
张章没再挣扎,任由对方脱下衣服把自己包裹严实,转头看一脸担心的倪尧。
“在厕所被保洁不小心泼了水。谢谢你的衣服,我先借穿一下,很冷,我先走了,我们下次聊。”
倪尧咬着牙拉住准备跑的人,用力往身边拽。
“你家离这里很远,打车吧!”
张章使劲甩掉倪尧的手,调转方向往出租车的位置走。
“好。”
倪尧追上去,陪着张章等车。
他爹的,这是什么逆天剧情?十分钟前这里停满出租车,有几个司机甚至下车在吸烟区吞云吐雾地谈天说地,怎么一瞬间就全体消失不见?上帝按了一键消除的按钮吗?
张章搓手跺脚,环顾四周,看不到希望,跑起圈圈,在发晕的时候识趣地停下。
注意到倪尧也摩擦着手掌。
其实她穿得也很少,长款羽绒服下面就是一件单薄的卫衣,几乎完全没有御寒效果。
张章还看出一丝别的东西。
拉开拉链准备脱衣服,手被牢牢按住,张章第一次和倪尧真正意义上对视。
“你会感冒,松开。”
倪尧完全没有退让:“你已经感冒了,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