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追问
    谢之衡发觉自己是真的看不懂祁年。

    前世他玩弄权术、拨云弄雨,纵是经历再诡谲莫测的局势也能泰然自若,可在面对祁年时,他竟真像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思绪全无章法地由他牵着走。

    为什么能有一个人可以不计家财为他治病、供他读书,告诉他后方一切有自己无需任何烦忧,却转头又去寻了曾定过亲的人家?

    为什么这人能前脚急匆匆地攥着他的手细细捂热,后脚就抱了被褥换了新床说要与他分床睡,避他如避虎狼?

    谢之衡不明白祁年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见他不应,又问了一遍。

    “阿年,说话。”

    祁年回了神,嗯嗯应了两声,一时也想不出要编什么合适的理由了。

    他竟从谢之衡的逼问中看到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祁年心头一软。

    “对不起。”祁年叹了口气,“我其实不是故意在躲你,只是…只是我怕自己总忍不住想亲近你,会吓到你。”

    现在看,吓是没给人家吓着,反而是他这不够好的拙劣演技倒是被人误会了,怕不是要给人家留下心理阴影。

    谢之衡想了多日,想祁年或许是厌弃自己了,想自己或是哪里没做好让他有了心结,却从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他对上祁年清亮亮的目光,里头毫无遮掩,全是真意。

    谢之衡知道祁年没有骗他。

    心头生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阿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想到。”说出这番话,谢之衡自己都在心中想他可真是虚伪。

    明明他已经和祁年成了亲,是他过了明面的夫婿,他怎么能想不到祁年想要的是什么呢?

    无非是一个可靠安心的夫君,一个能排解寂寞知冷知热的情郎。

    可谢之衡答应入赘祁家本就怀着并不纯粹的心思,夫妻之间要尽的义务,他以往用病来推脱,日后呢?

    祁年见他顿了几秒,以为是小夫君还不信他别扭着,便竖起食指和中指来发誓:“真的,我真没故意躲你,苍天为证,我今日若是说的假话那便教我天打五雷……唔。”

    谢之衡伸手堵住了祁年的唇。

    “我没说不信你。”谢之衡急道,“你怎能发这样的誓?”

    祁年被他捂着嘴巴,说不了话,眨巴了下眼睛。

    他见人家哄情郎都是这般哄的么,发个誓,说些山无棱天地合的话能感动得对方泪眼朦胧。

    怎么到了他家又变了道理?

    不过,看夫君这么关心他的样子,约莫是哄好了罢。

    谢之衡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停了几秒,却教对方这个没做错任何事的人来赌咒发誓。

    朱崇岳今日与他说的话犹在耳边。

    “清举,你家夫郎待你实是爱重至深,你若来日得势,万万不可辜负了他。”

    朱崇岳叫他对着苍天赌咒发了誓,此生此世决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陈世美,要好好待祁年一家人。

    谢之衡也当真对着恩师发了誓。

    可祁年到底想要什么?

    若是权势、地位、钱财,抑或是安稳清闲避世自在地过一生,谢之衡自认都能给他。

    可祁年若是真的喜欢上了他,想从他这里得到凡俗夫妻之间的情爱,谢之衡却无论如何都给不了,也不能给。

    心头思绪如蛛丝乱结,谢之衡定定地看着他,竟是不由得将心中话问了出来。

    “阿年,你到底要什么?”

    祁年继续眨巴眼睛。

    “唔唔——”问人说话,能不能先把捂着他嘴巴的手给拿开啊?

    这个笨蛋!

    谢之衡面红耳赤松开了手,又连声说抱歉。

    祁年瞧着他家小夫君这别别扭扭的样子,心中好笑。

    这到底是怎么了?先是患得患失地问自己为什么要躲他,得到答案后看起来也是信了,怎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素日越是正经冷清的人,方寸大乱起来越是有趣。

    祁年心中勾起了想逗弄他的坏心思,嘴巴得闲后,便就着这个被壁咚的姿势,心想反正都离那么近了,再近些也无妨了。

    祁年倏然凑了上去,脚尖微微踮着,热气撒在他脸上。

    “你问我想要什么啊?我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啊,夫君。”

    祁年说,“我现在,就想要你亲一亲我。好不好?”

    “……”谢之衡呼吸一窒。

    祁年在心里想得可美了。

    他现在是不能把谢之衡大办特办,难道,连亲一下也不成吗?

    就算男高、就算十七,他亲了谢之衡顶多也就算个早恋,被教导主任训一顿到教室后面罚站也就差不多了。

    看着眼前这张脸,祁年愿意罚站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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