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木匠这辈子都没跟人红过脸,看见唯一的孩子死了,啊啊地也叫不出来声,被陈大柱夺起扁担来往后一推,后脑勺着地,回去就瘫了。
陈大柱不愿意伺候这瘫了的老丈人,还非要打官司,要把给祁家的彩礼钱拿回来,诬陷年哥儿和野男人通奸脏了他家门楣,
县官拿了陈家的贿赂把这人命案子压了下来,模糊处理,瘫在床上的祁安顺万念俱灰,没多久也去世了。
街坊四邻们都叹气,这爷俩都是苦命人,前后脚死了都没人收尸,最后是街坊们一齐凑了钱用草席给他们收殓了。
祁年和年哥儿是在地府认识的。
鬼差一喊‘祁年’,他俩同时应了,弄得鬼差一头雾水。
年哥儿怔怔地看着那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同名同姓但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的人,心底百感交集。
鬼差笑着说他俩也是有缘,死到一块了。
祁年听着不太舒服,怼过去说,“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不会是你们搞错了吧?”
这么一说,鬼差核对了下,还真是搞错了!
年哥儿阳寿未尽!
生死簿上写着,他本该是嫁到陈家后生了三男一女,吃了大半辈子的苦最后难产而死。
年哥儿滚下热泪,“不,我就算当孤魂野鬼也再不回陈家了。”
祁年在旁感慨,怎么想活的活不了,想死的却也死不了。
年哥儿看到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把我的阳寿给你,求你帮我走这世间一遭,好么?”他是真的不想再回到那炼狱般的人间去了,宁愿来世做猪做狗也不再为人妇。
这一桩拉扯呈到了阎王爷那儿。
阎王爷大笔一挥,准了,既然两厢情愿,就让祁年代年哥儿活这一世。
上个月,祁年穿到了年哥儿身上,那时候媒人还在极力说陈大柱好话。祁年二话没说,将媒人劝了出去,把门一关,跟祁木匠说他不嫁。
祁木匠不知道他这素来温吞的儿子怎么忽然有了主意,眼神亮亮的透着坚定,和以往全然一样。
祁木匠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祁年回得轻松,“嫁不嫁的要凭我心意,如果没遇到我喜欢的,我就这辈子都不嫁,待在您身边尽孝。”
这话可给祁木匠急得够呛,手语打得飞快跟结印似的。
祁年这才意识到他穿的是个没那么开放的古代世界,在这,快二十还不嫁人的哥儿无异于现代世界出现了已灭绝的恐龙,是要进博物馆的。
祁年取了个折中——那我招个上门相公总行吧。
平梧县不大,年哥儿要招婿入赘的事一出就传遍了。
毛遂自荐的不少,但要么长得歪瓜裂枣,要么就是身体有残缺的。祁年找了半个月也没找到,都要放弃了。
某天他溜达着看到桥边有个修长人影,转到正脸一看,嚯,就算身上穿着粗麻衣衫也挡不住那股子清冷气质,眉眼更是俊朗得没话说。就是看着身子不好,时不时就咳。
祁年当下指着他跟祁安顺说了。
“爹,我就要他了,他好看。”
祁年托媒人问了,那是开油坊的周掌柜家继子谢之衡,小时候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十三岁就考中了秀才。
“那现在呢?”
“嗐,别说了,身子不好错过了两年前的乡试,这不明年的乡试也够呛能去呢。”媒人说他是赶巧了看到谢之衡状态好能走动,平日里他家里都不许他出门的,怕过了病气。
祁年听得右眼直跳。
他爹忙给他打手势:‘要不还是算了吧’。
媒人也劝,说谢之衡这病得太重了,万一进门没多久就死了怎办,到时喜事变丧事。
祁年打不准,他就见了谢之衡一面,是色迷心窍。
祁年托媒人说了自己心思,谢之衡给他回了一张字条,意思是让他放心,说自己这病能治好,绝不拖累他。谢之衡那边竟是愿意入赘的。
成亲那天,谢之衡穿着红澄澄的喜服,面如冠玉。
祁年看得心脏砰砰跳,心想值,这三十两花得太值了!
吹了灯,祁年的胆子更大了点。
他摸着美人夫君冰凉的手,只在他脸颊上又轻轻碰了碰。
“好好睡吧,今晚不碰你。”
祁年还是有道德的,人家病成这样,咋的也得等身子养好再说啊。
现在只亲亲碰碰,祁年就很满足了。
谢之衡眼皮跳了跳。
这话听着莫名不对劲。但他也没体力再说什么,他这副身体太差了,光是拜堂就要了快半条命。
俩人互道了声晚安,就这么合衣睡下。
没多久,谢之衡在祁年旁边发出轻浅的呼吸声,也不知道是睡着没有,祁年搂着谢之衡一只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