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雨鹤只静静地听着她的脉象。
其名字听上去仙风道骨,但人不过双十年华,样貌也生得漂亮。
只是惜字如金,面无表情。
是一个像一潭静水般的姑娘
可福明宝就是觉得她对自己自始至终没正眼看过,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
“你天生身子骨就弱,又在风寒之症下挨了杖刑,日后要万分注意,若是再遭一回大难,就连我们药师谷对你也是回天乏术了。”明雨鹤去圆桌边收整药箱。
顾琼花听得心尖一揪一揪地疼,忙说:“不会有下回了。”
忽然话锋一转,又责怪起自己。
“都怪我,那时候太年轻,没心眼儿,遭了窦小桃的暗算。”
“天杀的,将我推下水池……大冷的天,害得你早产。”
她总爱提起这一茬儿,每每提起,言语都毫无章法,还要哭上半个时辰。
福明宝最怕她哭,连忙打岔:“这回多亏三公主,阿娘,你得帮我好好谢谢她。”
“这是自然,只是家里没有什么奇珍异宝,这莫大的恩情该如何谢呀?”
一旁的福东月不停地扭头往外张望,而后扯了扯顾琼花的衣袖:“阿娘,前头会不会打起来了?”
顾琼花脑子乱得很,近日许是犯太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是从祖嬷嬷的口中了解的来龙去脉,对荣念仪不禁有了怨。
可她偏偏又长了良心,荣念仪身份尊贵,却在这三年来对她们娘仨格外细心周到,真真是跳不出丁点儿毛病,以至于她们在福家的日子都好过许多。
谁要欺负她们,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罢了罢了,我去前头劝劝。”
两个亲姐妹真要是闹得动了手,陛下怪罪下来,要受罚不说,连带着福明宝也要遭殃。
她前脚刚出门,后脚福明宝就挣扎着,欲要下榻。
“去哪儿?”明雨鹤问。
“我阿娘劝她们不住,还是得我去。”
明雨鹤盖上药箱,没再多说一句话,提着药箱转身离去。
福明宝瞧了她的背影一眼。
太有个性了。
她忍着疼,继续往床榻下挪。
福东月摸了摸蒙眼的三寸薄绫,将盲杖举起来,横在她的去路前。
福明宝却一把夺过她的盲杖,撑着地,慢吞吞地往外走,顺便道了声谢,眼下这薄弱的身子骨正是需要一根拐杖的时候。
福东月:“……”
想了想,还是把人叫住:“罢了,我扶着你去。”
她们走出没多远,就听见了朦朦胧胧的喊打喊杀声。
“不好,你扶着我走快些。”
等赶到前院的时候,空气中已经隐隐弥漫着杀气。
幸而亲卫也好,府兵也罢,只有伤没有亡。
福明宝低低地唤了声:“三公主。”
荣锦枝回头,惊讶于她的出现,先一步下令众人停手。
福明宝于她而言,是圣洁的月光,是洁白的雪,是清透的山泉水,不应该染上一丝一毫的纤尘,更不应该染上俗气的血腥味。
双方人马这才消停下来。
“明宝,明宝。”荣念仪急急地喊着,她跑向福明宝,扑过来,抱住她的脖子。
像是在抱一件爱不释手的宝贝。
又与她分开,上下端量她好几回,带了点哭腔:“你没事就好。”
那方的荣锦枝,双掌悄然攥紧,指尖嵌进掌心的皮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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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明宝的要求下,前院很快就只剩下她与荣念仪两个人。
福明宝进了偏厅,由荣念仪扶着她坐下。
谁也不说话。
窗外倒是下起了雪。
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荣念仪舔舔唇,最终还是先开口了,温温柔柔,像是商量,也像是祈求:“明宝,跟本宫回去吧。”
福明宝沉默以对。
荣念仪接着又说:“我知道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一定竭尽所能对你好。”
“若公主的好,需要我赔上性命,那我宁愿逃得远远的。”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明宝。得知你性命垂危的时候,我也生不如死。当时……当时在养心殿我是鬼迷心窍了。”
荣念仪再也坐不住,站起来,走到福明宝跟前蹲下身,拉着她的手,一仰头,借着屋内明晃晃的灯火,方才看清福明宝苍白的面色和乌青的唇。
心底泛出浓重的酸涩,有如涨潮的海水,不断向上推挤、翻涌。
福明宝把手抽回,摊开掌心,向她讨要东西。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