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确实普通,白木为骨,银丝缠枝,玉心有一线浅浅的暖纹。
——但那是应雪行姐姐的遗物。
应家长女知川君在及笄礼上戴过的簪子,就算是一根普通的白木簪,也能在琳琅拍卖宴上炒出天价。
当时场面一度尴尬,应雪行态度冰冷,而施灵希被当众收回礼物,又羞又气,不肯低头道歉。
应雪行不想多说,要回了簪子就走。
他不想把长姐遗物扯进这样的闹剧。也不想让应家成为旁人的谈资。
别的怎么样都无所谓,唯独家人不行。
手心里的断簪莹莹发亮,好像还有着姐姐身上的温暖。
应雪行轻轻摩挲着白木簪。簪子陈旧,他反复试了几十次,接口处仍有细细裂纹,怎么都接不好。
他闭了闭眼,生出几分恍惚无措。
“姐姐……”
旁人的冷眼,同门的疏远,世人的非议,他都能学着不在意。
然而小师妹的行为,还是会让他心口发涩。明明以前他跟小师妹关系很好。
以前应家与玄仙门关系亲近,二哥有时会带他来玄仙门玩。
这里的人都待他极好,会笑眯眯摸着他的头,喊他小名,领着他各处逛。
后来家中出事,他被托付给了玄仙门。玄仙门起初也很照顾他,过了一段温馨日子。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
如果他什么都没做错,可为什么曾经以为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都这样对他。
-
“师兄。”
清冽温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卿濯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应雪行迅速收敛了情绪,一张脸冷冰冰的,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卿濯也不在意,目光落在应雪行掌心的簪子——亦或是,那只骤然收拢的手掌上。
苍白手背上的青紫脉络因常年气血不足,显得格外明显,因手掌紧握的隐忍态势,而浅浅地颤动着。
卿濯眸光沉了沉,面色不显:“师兄,我方才知道,那簪子是你送给施小师妹的。”
他温声:“我知道个法子,或许能修好它,完好如初。”
应雪行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不劳师弟费心。”
普天之下,最没资格提起这根簪子的,就是卿濯。
应雪行根本不在乎谁送的簪子更好,他真正在乎的,是卿濯这个人——
卿濯是导致应家覆灭的罪魁祸首。
这事他试着跟人说话,却无人信他,只当他病魔怔了无理取闹。
渐渐的,他长进不少,至少不会再与卿濯起正面冲突。
应雪行想走,但卿濯不着痕迹地拦在他面前,眉眼温和:“师兄还在因为千瘴林的事情怪我?”
应雪行冷冷道:“让开。”
卿濯自顾自地笑说:“那是因为簪子?”
应雪行克制拔剑的冲动,又道:“让开。”
卿濯笑意温柔地看着他。
落了难的应家小少君,在玄仙门的庇护下过活,却依旧不改骨子里的高冷傲气。
秾丽眉眼,病骨孱弱,一举一动都是精细养出来的金贵和不堪一折的脆弱,很容易就引起某种微妙的征服欲。
他不知道那些背后窥视的人心究竟有多险恶。也可能隐隐察觉,却只能装聋作哑。
卿濯浅浅笑着:“师兄若是想去天笼秘境,我去同仙盟说,把名额给你,好不好?”
应雪行漠然:“谁需要你让。”
卿濯无奈:“那师兄想要什么,可以同我说,待我取来后,再向师兄拱手奉上。”
应雪行无端起了鸡皮疙瘩。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两人这边的争执就把一众同门引来了。
齐淮本就倾慕卿濯,新仇旧恨相加,对应雪行怒目而视:“应雪……应师兄,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卿濯转头看他。
不知为何,齐淮有那么一瞬的心里发寒。转瞬即逝,好似他的错觉。
卿濯冲人群轻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人群便散开一些,不远不近地看着。
应雪行慢慢蹙起眉。
心脏一下一下地轻跳,某种令人不安的古怪幽幽盈盈地涌来,冰凉凉地漫过四肢五脏,在经脉中游动。
应雪行冷冷地盯着卿濯。
又来了。
天地间忽然涌出数不尽的无形丝线,像是蛰伏的庞然巨物,有生命般缓慢呼吸着、蠕动着。
此情此景,就好似回到了——
他见到卿濯的第一面。
整片天地被某种古怪的丝线填得满满当当,压抑得让他喘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