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带来新的疼痛。
他也是爹娘死后才意识到,原来阵法发作会有副作用。以前爹娘怕他疼,往往变着法子地哄他,两个时辰的阵法要磨上一天,不让他感到不适。
师尊自然是不知内情的。
他怕师尊嫌他娇气,咬着唇一声不吭。却因疼痛,脊背忍不住轻轻弓起。
弓起来的一截弧线清瘦单薄,颤抖时犹带少年稚气。
衡尘冷漠地望着。
十九岁。
这孩子十三岁家破人亡,养在他身边六年。
当年应家一夕覆灭,魑魅魍魉群狼环伺,太多的事情急待衡尘处理。
年少的应雪行大病一场,高热不退,五感渐衰。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常发梦魇。
衡尘那时,也是怜惜他的。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性格乖巧,天资出众,后又拜自己为师,他自当尽心照顾。
应家出事后,小应雪行那段时间的状态着实可怜,极没有安全感,一双眼睛水洗过似的,湿漉漉地望着人。
衡尘自是心疼,推了许多事务陪他。小孩也黏他,要他陪着才能安心睡觉。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如今衡尘仙尊望着小徒弟的目光淡而无情,近乎审视。
透过薄薄中衣,应雪行后背浮出浅淡的木芙蓉纹路,由素白转成浅粉,再转为浓烈深红。
大片大片的木芙蓉烙印在雪玉一般的皮肤上,透出一股清艳的靡丽。
这是应家为应雪行刻下的神护命纹。
然而纹路已愈发淡了。
衡尘早就看出来命纹的褪色,但出于某种原因,他放之任之。
——大道无情。
大道无情。
应雪行。
他的小徒弟。
应家天劫里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衡尘垂目,漠然地重复,大道无情。
但……
他叹了口气。
-
归元引脉阵结束,应雪行神色为之一松,唇角小小抿起。
虽然师尊说话他不爱听,但他知道,这是因为师尊还关心他。
他一边拢起外衫,一边决定不生师尊的气了。
木窗自开,冰凉夜风灌进来,吹散满室浮沉的药味。
“下个月的天笼秘境。”
师尊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名额给卿濯。”
应雪行顿住了。
他背对着衡尘,搭在外袍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了满手的褶皱。
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晃,他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衡尘淡淡重复了一遍。
应雪行像是听不懂似的,扭过头看他,眼瞳干净茫然:“天笼秘境,五年一开。弟子等了五年。”
“嗯。”
“按资历,按修为,本就该我去。”
“嗯。”
“那为什么……”
“卿濯比你更合适。”衡尘道。
烛火幽幽,应雪行莫名视线晕眩,看不清师尊的表情。
衡尘道:“你的经脉适应不了秘境里的天络之气。而卿濯与秘境天然契合。让他进去,于他、于仙盟都大有裨益。”
“我的身体撑得住,况且我还有——”
“你不如他。”衡尘道。
他平静地、不带感情地下了评判:“你不如他。”
……
玄仙门很快便传出消息:天笼秘境的名额,仙盟给了卿濯,还是衡尘仙尊亲自允许的。
这事自然大快人心。众人议论纷纷,都感慨天道有轮回,该是卿濯的,终究还是卿濯的。
应雪行似乎没受到影响,照旧做他的事:被仙盟派去平妖患、处理宗门杂事,偶尔还要监督师弟妹们练剑。
演武坪三面环崖,一面开阔,能望见远处层叠的云海。
场中弟子三三两两,练剑拆招,热闹非凡。但他一来,喧闹声便停了。
应雪行没理会,面无表情地抱剑靠在树上,手中把玩着一根断簪。
上个月是小师妹施灵希的生辰,应雪行送了她一根白木簪,还说了簪子来历。
然而小师妹并不上心,敷衍地应下。
过了几日,她跟旁人嬉戏打闹时,随手将簪子抛出去砸人,簪子断成了两半。
卿濯恰好看到,问过原委,第二日便送来一根鲛珠灵簪。
鲛珠灵簪贵重华丽,乃是绝佳的灵器。众人看到后免不了一番赞美,夸赞卿濯大方体贴,又拿之前那根普通的白木簪拉踩一番。
不巧,被应雪行听了个正着。
应雪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