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亚忽然笑了一下。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深色大衣,长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耳边戴着下午会议时没有摘掉的珍珠,神情里已经有了年轻时很少见的从容。过去几年有很多人开始叫她“莫当特家主”,在会议室里等她决定一家公司的未来,也有人因为她一句话修改持续几十年的合作方式。她已经非常习惯别人等待她的决定。
可在距离伦敦将近六千英里的东京街头,她忽然很清楚地知道,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家。
这种意识很奇妙。
她年轻时对“家”的理解很大程度来自建筑、姓氏和领地。莫当特庄园当然是家,法国的宅邸也是,后来她和西里斯住过的公寓、伦敦房子甚至旅行时长期租下来的住所,都可以被称作家。可真正让她在东京的雨夜里产生归心的东西,与房子的地址毫无关系。
她甚至不知道西里斯今天晚上会在哪一张沙发上睡着,也不知道厨房里是不是又有他忘记洗的咖啡杯。
可只要想到他在那里,遥远的伦敦便忽然从地图上的城市变成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地方。
有人会听见门响以后从楼上下来。
有人会在她凌晨到家时睡眼惺忪地问一句“几点了”,随后还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有人知道她不喜欢飞机和长途门钥匙,所以已经习惯在她每次出差回来以后给她留一杯水。
她年轻时拼命争取自由,后来终于得到足够多的自由,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拥有任何房子,也可以随时离开。走得越远,她反而越明白,一个人能够毫无顾虑地离开,往往正因为心里知道自己可以回去。
原来所谓此心安处,并不一定是一方土地。
有时候只是某个人还在。
希尔维亚推开了摩托车店的门。
半小时以后,她坐在店里的沙发上,和一个英语不算流利的销售人员讨论那辆川崎到底能不能按照她的要求重新调校。一个小时以后,销售经理也被叫了过来。第二天上午,她的日本合作方收到消息,莫当特小姐将原定会议推迟了四十五分钟,因为她正在处理“一件私人采购”。
没人知道这项私人采购为什么需要她亲自和工程师讨论发动机。
希尔维亚也不解释。
她只在离开东京以前安排好了运输,并且额外要求车上不能出现任何华而不实的魔法改装。飞行功能可以以后交给西里斯自己研究,她很确定如果连这部分也替他完成,他反而会失去一半乐趣。
一个星期以后,她终于回到伦敦。
回程比计划晚了三个小时。希尔维亚进门时已经接近午夜,门厅里只亮着一盏灯。她刚脱下大衣,楼梯上便传来脚步声。
西里斯显然已经睡过一觉。
他只穿了一件深色长袖上衣和松垮的家居裤,赤着脚,微卷的黑发被枕头压得一边翘起来,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有完全清醒的倦意。二十六岁的西里斯和霍格沃茨时已经很不一样,少年时期锋利的漂亮沉下来以后,多了一种属于成年男人的漫不经心的魅力,肩背宽阔,鼻梁和下颌在昏暗灯光里显得更深。他站在楼梯上看了她两秒,灰眼睛才慢慢真正清醒。
“你不是说明早?”
“提前了。”
“这叫提前?”
“按照原计划,是。”
西里斯从楼梯上下来。
希尔维亚原本还准备把手里的文件放好,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低头吻了下来。
很轻。
刚睡醒的人身上还有温热的气息,手掌从她腰侧环过来,把她整个人收进怀里。希尔维亚被他吻得往后靠了一点,肩背碰到门边,随后终于笑起来。
“你刷牙了吗?”
西里斯停了一下。
“这就是你离家八天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很重要。”
“刷了。”
“几点?”
“希尔维亚。”
她笑得更明显。
西里斯低头又吻她,这一次带了点惩罚意味,手掌沿着她后腰压紧。希尔维亚的长途飞行、东京会议和几个小时以前还在处理的合同忽然一起退得很远。她抬手抱住他的脖子,指尖插进那头依旧很难打理的黑发里,熟悉的触感让她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感觉自己回来了。
他们其实已经分开过很多次。
八天算不上最长。
战争最紧张的时候,甚至有过谁都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能见面的时期。可和平以后,思念反而变得柔软。它不再和死亡混在一起,不需要每一次拥抱都带着“幸好你还活着”的庆幸,只变成一种日常的、可以放心承认的东西。
我想你。
所以我回来了。
这已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