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唐纳先生显然认为半夜十一点带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去格里莫广场附近找一个可能与家里吵翻的布莱克继承人,是一项极其糟糕的暑期活动。但他还是去了。他们通过飞路网先到伦敦的一处朋友住宅,再从那里步行过去。距离格里莫广场还有一条街时,希尔维亚便看见了西里斯。
他坐在一堵矮墙上。旁边是箱子和扫帚。
正式晚宴的黑色长袍还穿在身上,领口却已经彻底扯开,袖子卷得乱七八糟;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口子,和家人争吵的时候弄的。黑发被夜风吹乱以后终于恢复了希尔维亚熟悉的样子。
他看见他们时,表情非常奇怪。先是明显愣住。然后看了一眼艾琳和麦克唐纳先生。
最后重新看希尔维亚,像是不可置信似的,又像是想把这一幕牢牢记住。
“你真的来了。”
希尔维亚走过去。“不然警报器拿来装饰?”西里斯笑了一下,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麦克唐纳先生非常有分寸地没有立刻询问black家发生了什么,只问西里斯有没有地方去。西里斯说波特家。麦克唐纳先生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送他过去。事情本来可以到这里结束。但艾琳看了两个人一眼,非常聪明地告诉父亲自己想去街角看看有没有还营业的商店。麦克唐纳先生同样非常聪明地没有指出晚上十一点英国大部分正常商店早已关门。
两个人很快走远了一些。
路边只剩下希尔维亚和西里斯。
“你跟家里吵架了?”西里斯问。
“你不是知道?”
“知道你离家出走。”他看了看她,“不知道你还没回去。”
“暂时不准备。”
西里斯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石子。“我也不回了。”
希尔维亚原本准备好的许多问题忽然都停住。她当然知道西里斯一直想离开black家。
一年级就知道。
可“总有一天我要离开”和真的在十五岁晚上拖着箱子走出来,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他们让你走?”
“我自己走的。”
希尔维亚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纠正其中的区别。
“雷古勒斯呢?”
西里斯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了。“他留下。”
“你跟他说了吗?”
“没有。”
这个答案令希尔维亚皱眉。
西里斯立刻知道她想说什么。“别。今天别告诉我应该怎么处理regulus。”
“我没准备。”
“你脸上准备了。”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他扯开嘴角。
两个人沉默下来。
这在他们之间其实很少见。过去四年,决斗、讽刺、争论几乎填满所有空白。就连最近关系变得越来越奇怪以后,他们也习惯用一句话把真正可能让人不自在的东西推开。
今晚却没什么好推的,因为西里斯没有家了。
至少他此刻这么认为。
希尔维亚第一次和父母真正吵翻。
两个平时最擅长把自由说得理所当然的人,在同一个暑假突然发现自由原来附带着这么多条件和筹码。
希尔维亚先注意到他手上的血。
“给我。”
西里斯低头。“什么?”
“手。”
“只是划了一下。”
希尔维亚直接抓住他手腕。西里斯没再拒绝。
伤口确实不深,只是横过手背,看起来吓人。希尔维亚抽出魔杖,用愈合咒止血。她低着头的时候,西里斯一直没动,她深棕色的头发掉了几缕在他的手臂上,有点痒。
这其实离得有点太近。希尔维亚直到处理完才意识到。
她抬起头。
西里斯也正在看她。
路灯的光很暗,反而把他眼睛里的灰色显得格外清楚。十五岁的西里斯已经越来越不像那个一年级会因为听说她厉害就跑来挑战的小男孩了;他变得愈发英俊、成熟,眉眼深邃,下颌线开始变得清晰,肩膀更宽,站得近的时候甚至已经需要希尔维亚稍微抬一点头。
她忽然想起马尔福庄园那晚。正式礼服。被迫梳整齐的黑发。当时她觉得他像一幅自己从画框里砸出来的black家族画像。
今晚他终于真的把画框砸了。这个念头让她莫名有些难过。不是因为他离开。而是因为一个人必须把自己整个家庭都扔掉,一定要流血,才能得到别人从出生就拥有的东西,本身并不值得庆祝。
西里斯先移开了目光。
“你为什么在艾琳家?”
“因为我不想像个逃兵一样为了躲伏地魔而去布斯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