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三十九年,初夏。
也不过是顾明烛穿到大胤的第三年而已,但她总感觉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一大清早,珠儿螺儿就帮她美美的妆扮了一通。
铜镜里的人眉尾如柳,胭脂点在唇心晕开一小片薄红,像枝头将熟未熟的樱桃。
发间只插一支玉簪,簪头嵌一粒南海商船带回的小珠,像把晨光别在了鬓边。
“夫人今日又不穿襦裙?”螺儿捏着一件窄袖圆领的衫子,有点犹豫,“考医凭虽不拘服色,可到底是——”
“就这件。”顾明烛伸手接过,自己套上,“去考医凭不是去赴宴。打扮得花团锦簇反倒扣分。”
“夫人此话怎讲?”
顾明烛笑了,“你想想,一个满头珠翠的人伸手给你诊脉,你敢么?”
珠儿、螺儿:“……”
有道理!
正说着,沈寂端着个托盘进来,上头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面上还卧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几片酱肉。
“阿烛,吃了面再去考试。”
顾明烛看见那碗面,眉尾的柳色忽然就活了,“多谢夫君~~”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一听这甜度超标的语气,珠儿螺儿便默默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夫人平日无论是闻脉开方,还是在药圃里挥锄头,比任何人都干练。
可只要大人来了,她就变软,且软得理直气壮。
珠儿和螺儿捂嘴笑,笑完,听见屋里顾明烛又甜甜一声:“夫君,蛋再煎焦一点更好吃。”
沈寂:“那明日为夫再起来给夫人煮。”
“明日还是吃吐司三明治吧,换换口味。啊,还是算了,巡检司这几日不是忙着收拾陈家,可别把精力分散在后宅了。”
“可我喜欢。”
衣料摩挲声……
门外珠儿和螺儿对视,默契地快步往院门口挪走。
这一大早的,非礼勿听,不止大人和夫人不让听,晋江也不让。
“夫人今天要去考医凭了!”
这话不知是谁先嚷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等顾明烛出了小院儿,行辕前院已经站满了人。
田火头最先过来,捧了一托盘的……白胖白胖的寿桃,还点着胭脂红。
“夫人,吃这个,保您考到!”
顾明烛:“……我是去考医凭,不是过生日。你这寓意会不会有点儿……跨行?”
田火头急了:“夫人!寓意这东西讲究个意头。您想啊,医者救人,救人就是续命,续命就是长寿。您考上了,救的人多了,那不就是活人无数,自身也长寿?这因果循环!”
顾明烛:“……”
竟然很有道理的样子,顾明烛立刻抓起一只啃了,吃不完可以塞给沈寂,反正他什么都吃。
“夫人,考篮帮您准备好了。”晏十六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顾明烛:“……我只是考医凭,不是考科举,两三个时辰就考完了,不用带这么多吧……”
“用得到用得到,有备无患嘛。”
顾明烛无奈,接过篮子看,里头不外乎是笔墨纸砚,还有个护身符。
“这是?”
晏十六一脸坦然:“考场不许带刀,我就把大人的刀坠解下来给您带着吧,沾沾大人的煞气,提举司那帮老朽不敢欺负您。”
“……煞气。”顾明烛幽幽地看向沈寂。
沈寂幽幽地看了眼晏十六,面不改色点点头,“带上吧,也有些许道理。”
“夫人,等等,还有这个。”晏七从人群后头挤上来,怀里抱着个红漆食盒,二话不说掀开盖子。
里头是一整只卤鹅,油光锃亮,鹅头上还歪扣着一顶用红纸折的小状元帽,两只鹅翅膀用棉线支棱起来,摆成个展翅高飞的造型,翅膀前还有张纸条,上书:一鹅当关,万题莫开。
顾明烛:“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是鹅?”
“夫人,将就一下,临时买不到鳌,反正独占鹅头跟独占鳌头听起来一样嘛!”晏七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他跟晏九合买的。
“对对,您把它吃了,就是夫人您独占鹅头,一个音的!”晏九补充。
顾明烛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抽搐,瞥了眼沈寂,“沈大人,您的旗下,是不是该好好练练官话了。”
“就是就是,夫人,还是咱们归贝药行准备的贴心!”螺儿一脸得意的送上考礼。
一双千层底布鞋,鞋面上绣着步步生莲。一条发带,上头绣着“头名”,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
“鞋子是我绣的,取步步高升之意。发带是珠儿绣的,夫人定能拿头名。至于镜子是阿宽准备的,他说考场若有人偷看夫人卷子,夫人拿镜子一晃,晃花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