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筐里堆着无患子,是山海村陆青崖他们送来的,个头小但皮厚。角落里还有两麻袋茶粕,是榨完油的茶枯饼,砸碎了泡水是极好的天然表面活性剂。
心下才有了盘算,院门又有了动静。
是晏十六带着李南生和另两个打杂的伙计来了。
顾明烛帮李南生及他的家眷租了间宅子,就在归贝药行往东隔一条巷子,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
两个打杂的住厢房,有事儿的话赶过来也很快。
“南生,”顾明烛直接吩咐,“你带人把皂荚碾碎了加开水泡。无患子砸碎煮汁,茶粕也砸,所有能出泡的东西全榨出来。”
李南生在药行干了十年也没见过这阵仗,也不敢问,转身就喊人开工。
顾明烛走到角落,那里靠着几架大型的竹制唧筒,就是淮宁制的那种北司喷筒样式,但比那个时候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本来打算给张兰因她们在药田里用的, 还没来得及发下去。
她拎起一架检查了一下竹筒和絮裹的水杆,没问题,便把唧筒往地上一立, “听着, 接下来我说的话, 你们一个字都别问, 照做。”
所有人站直了。
“皂荚水、无患子汁、茶粕水全部煮浓。浓到什么程度,把手伸进去再捞起来, 手上要能挂一层黏糊糊的膜,像蛋清一样。明白吗?”
李南生点头:“跟熬膏药一个道理。”
“对。熬好之后倒进唧筒里。装八分满,留两分空。立刻行动!”
药行后院瞬间热闹了。
碾槽转动的声音、砸无患子的声音、烧水的声音、倒汁的声音搅成一团。
一锅一锅的熬。
半个时辰后,胥户区。
夜色浓稠,沉沉地覆在崖山东侧狭长的泊区上。
几百条连家船挤在三条主汊里,黑压压的像一捆捆码在水面上的柴。
船头挂的渔灯大多熄了,风里飘着咸鱼腥。
水巷窄得可怜, 月光落在油膜上的虹彩像蛇蜕,顺着潮水一漾一漾地往汊口里送。
锦衣卫的车马在高坡上停下。
沈寂目光从坡顶往下一扫,泊区比他在集议厅里想象的还要密。
韩诚跟了上来,“回大人,巡检司的巡丁马上到。晏三带监事先一步进了汊子, 正在挨户敲船。”
起风了。
沈寂调转马头:“你在这儿守着, 我去三汊口。晏七的暗桩如果打好了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韩诚提高了声音:“大人。”
沈寂勒住缰绳回头。
“如果火船从外海进来,暗桩能拦住吗?”
“拦不住全部。”沈寂平静的,“但能拖一刻。一刻也够他们多拖出几家船。”
说完一夹马腹, 带着十余骑朝三汊口方向去了。
韩诚叹了口气,快步走向泊区。
泊区里已经乱了起来。
锣声在水巷两头不间断地敲,巡检司的巡丁和新选出来的十二个监事挨船警戒, 通知大家解缆避潮。
但船上的反应远比韩诚预想的要激烈,没人肯走。
韩诚无奈,快步走到水巷入口,跳上一艘船,双手拢在嘴边喊话:“都听着!所有连家船从汊子里撤出去,停到东侧浅滩。船不用砍缆,解了前缆留后缆,巡检司的人帮你们一条一条引到浅滩,重新打桩系缆,新缆不收钱!过几日原样送回来——”
“原样?那怎么可能!”韩诚的话被粗声打断。
船头上,一个四十来岁的胥户一手攥着缆绳,脸在渔灯下涨得通红,“大人,我家三代人在这条汊子里停了二十几年。说走就走?”
韩诚耐着性子:“人上浅滩,船也去浅滩,搁几日就回来。”
旁边一条船上有人哭了起来,“大人,您知不知道把船拖上浅滩要多少人手?我这条船连着篷架、渔网、灶台,少说几百斤。拖上去磕了底、歪了舵、碰断了桨,巡检司赔?”
“就是!”另一条船上接了话,“去年也有一次大潮,有的连家船被冲上了滩,回来底裂了条缝,花了半个月工钱才补好。半个月不打鱼,全家差点喝西北风!”
周围几条船上的人开始附和。
“就是!船是命根子,不是你们官老爷嘴里一句话的事!”
“前年也说避潮,结果扣了三天,回来鱼全臭在舱里!”
韩诚明白这些人为何不肯走,因为赌不起。
胥户不比陆上百姓。他们没有田,没有地,没有余粮。船就是家,也是饭碗。船毁了,户销了,人就不算人了。
船挪了地方,网怎么晒?灶怎么生?孩子放哪?
胥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