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又转回头盯着顾明烛,“所以顾医宾,你拿什么来保证不会变卦。再者说,你要是哪天走了,后来的人不认帐又该如何?光靠一张契书,不够。”
前堂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顾明烛与她对视了片刻,笑着点点头,“那依这位夫人所见,该如何?”
“要我说,验收不能只由归贝一家说了算。收药的时候得有公验。药行公会得派人到场。”
顾明烛刚想开口,妇人立刻打断,“您可千万别说药行公会是回春堂把持的,他们不会派公正的人来。正因为公会是他们把持的,才更得让他们派人来。你想在崖山立规矩没错,但风险可是我们这些人在担的。”
她说着,环视了一圈那些屏息凝神的棚民,“各位的命就拴在那几亩坡地上。归贝收药赚的是差价,走的是海路,做的是番邦的买卖,亏了一年也不会伤筋动骨。可各位呢?一年种不好,全家就得啃树皮,那是要饿死人的。”
她说着,转回头盯着顾明烛,“所以得让药行公会派人来,放心,他们不敢对归贝不公,对吧,顾医宾?”
话里有话,那可不是吗?谁敢对沈寂不公?顾明烛但笑不语。
“你顾医宾要立规矩,就得敢把刀递到对手手里,看他敢不敢砍你。他不敢砍,这规矩就成了。他要是真敢砍……”
妇人也笑了,“那他就亲手把崖山人的饭碗砸了,到时候饿急了的人,可不管什么回春堂不回春的。”
螺儿烦这妇人对自家夫人的态度,刚想插话,被顾明烛拦下,心平气和的:“成,收药的时候归贝出面去请药行的行尊来当个见证。还有什么问题?”
“我今天要是登了记,明儿你派人去验我的田,发现不适合,不会逼我认下吧?”
“当然不会,归贝可是要出药种的,那也是成本,我们也没那个闲心去浪费自己的银子。”
妇人想了想,“行,我认可你这句。契约可准备好了?”
李南生看向顾明烛,得了示意,才取出一沓早已备好的契书递向那妇人,“这位夫人请过目。”
那妇人没接,只淡淡道:“劳您给念念,哪里含糊,咱们可以当场说清。”
李南生:“……”
顾明烛只点了点头。
李南生只好翻开,声音清朗地念了起来,一行一行的,不快不慢,每个条款都念全了,并且把方才这妇人要求的那条也加了上去。
以及换掌柜不影响契约、三年解约期、双向赔偿。
那妇人又打断,“慢,三年预期收益损失,怎么算?”
李南生:“取签约前三年度崖山同类药材平均亩产价值,乘以毁约亩数,再乘以三。若不足三年,取已有年度的平均值。若棚民认为核算不公,可申请复核。”
妇人没再挑刺,只淡淡道:“还算写得清楚。继续念。”
李南生又往下念,直到全文念完。
“没了?”妇人问。
“没了。敢问夫人要拿多少亩来种药?”李南生问。
“三十亩。”
“三、三十亩?!”
众人皆惊。
“不是银子的事!三十亩全种药?她家地里以前种过药吗?懂不懂药性?万一死苗了呢?”
“刚才顾医宾说了,种子可以从第一次收购款里扣,可那也得等收成才扣得着啊!这一年的嚼用呢?全家喝风去?”
“你们真是瞎操心,没听见她刚才说的话么?那架势,那口气,人家家里必是有这个本事的。”
“可归贝一共才签三十亩,她一个人就占了三十亩,这……”
“那谁让人家果断呢,你不犹豫,你也能签。”
众人议论的这工夫,那妇人已经把契书亲自又从头到尾看完,从袖中取出一方私印盖下了章。
鲜红的印文落在纸上,醒目而郑重的四个字:裴门张氏。
“地在东山南坡。”张兰因收起私印,语气相当的热络,“顾医宾明天可以派人来。”
顾明烛微笑点头,“好,另外,为了节约大家的时间,张娘子不妨先把土样准备好。”
说着,就让螺儿拿纸过来,拿炭笔简单的画了个坡面,标注了五个点位。”五处取土,坡上、坡中、坡下、坡顶碎石区、坡脚近水处。每处取表层下三寸的,不要混,不要沾了地表枯草烂叶,也不要取到石头缝里的。用干净的碗或陶片接着,每样一碗。”
想了想,她又补充:“取土的时辰宜早不宜晚,有露水的时候最好。”
张兰因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行。”
“另外你若是知道哪块地往年种过什么、施过什么肥,也一并告诉我。我好综合判断。”
张兰因“嗯"了一声,“我会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