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这压后两天调价,是把风险自己担了啊!”
“可不是?最近这个月海路不畅, 药材乱要价,这归贝敢许这诺,那是多大的底气!”
人群中几个穿着补丁摞补丁、面色蜡黄的汉子听得尤其仔细。他们是疍户(渔民)和“棚民”(开荒山民),怀里都揣着盖着印的竹制的贫户印票。
这东西在崖山大有讲究。
崖山不富裕,疍户和棚民人口占了三成。官府为了□□登记造册,凡家无余粮、难以维持温饱的便发给这印票,凭证可在官仓领极少量的赈米,或在看病抓药时享受优待。
但这优待以前多是空头支票,几家药行无不推三阻四,真正能享受到的少之又少。
如今一听归贝药行竟主动提及贫户印票,且直接优惠一成,那些原本缩在人群边缘、根本不敢靠前询问药价的贫户们眼眶瞬间红了。
缺了半根手指的老渔民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印票,“顾、顾医宾,贫户的票真能算数?”
顾明烛目光温煦,“自然算数。”
“归贝药行大善!”
“谢晏东家!谢顾医宾!”
几个贫户激动不已。原本围着柜台挤破头的多是些家境稍宽裕的,此刻见状纷纷让开一条道,让贫户们凑到了前头。
“抓三副治风湿的!我这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我要两副止咳的,家里老娘夜里咳得睡不着”
“大家别急,且听听还有第四个章程。”顾明烛笑着继续,“凡是跟归贝药行签署订单种植的棚民人家,凭订单契书看诊免费。药费同样减一成!”
“啥?订单种植?”
顾明烛站到那块黑漆木板侧边,一身气场就让人觉得她说的每个字都不会变卦。
“归贝药行要在崖山收药,光靠现有的肯定不够。所以棚民、山户都可以来领药种。至于种什么、怎么种,归贝会定个标准。也会派人教各位怎么认苗、怎么除草、什么时候采收。不懂的随时来问,只要承种两亩以上者,每户可派一人来学,学费全免。”
“另外收多少、什么价,白纸黑字写在契书上。种子给你们也只收成本费,手头不宽裕的人家,可以从第一次收购款里抵扣。今年第一期,归贝计划收药一百亩,先到先得。”
顾明烛这话一落地,前堂的热闹劲儿全然凝住了。
集体失声。
连刚才还在嚷嚷着“抓三副治风湿药”的老渔民都闭了嘴,半举着印票的手停在半空,结结巴巴的问:“种、种子……只收个成本价?”
药种和药田,一向是崖山郑家手里攥着的两把刀。
崖山坡地多,适合种药的地不少。可这些地要么挂在官家,要么挂在郑家的“山场”名下,棚民开了荒也拿不到正式的地契,却还得年年交税。
要么就是拿到地契了,但种子被几家老药行垄断,想种可以,得从他们手里买种,价格翻三倍不算,还附加“明年必须把药材卖回给我”的捆绑条款。
说白了,模式是这样的:药行把种子以高价赊给你,收药时拼命压价,压到刚好让你勉强还清种子钱,一年到头白干,还得倒贴人工和肥料。
久而久之崖山流传一句话:“打渔种粮饿不死,种药卖药穷断根。”
可今天顾明烛说的听起来不是那回事。
买种子不用翻出三倍高价,且还能等到第一次收购时再扣,不让你一开始就背上债。
“顾医宾,”有人问,声音抖得厉害,“可不兴开业第一天就蒙人的哦。归贝药行这么干,不怕亏本?”
难怪他这么说,棚民们真是被骗怕了。
顾明烛慢慢解释,“归贝药行不靠这个赚钱。”
“那靠什么?”有人忍不住问。
顾明烛笑了,“崖山靠海,无严寒酷暑,山地昼夜温差充足,是种药材的好地方。我这几日已经收了不少本地药材了,品相极佳,不止能卖到大胤其它地方,哪怕运去番邦也会有人抢着要。”
众人哗然,都听到了重点,“番邦?要运到番邦?”
朝廷海禁不是都几十年了吗?这咋能提到番邦?
棚民们哪想过这些,他们最远的见识就是来内城卖粮。
如今突然有人说他们种药就能卖到海外去,这比说皇帝要吃他们家的糙米还离谱。
顾明烛朝螺儿示意。
螺儿立刻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纸贴在了黑漆木板上。
“这上面写的是开海试行令。原令贴在府衙门口的,各街坊、城门那里也都有。我这张是原文照着抄下来的。钦差沈大人到崖山,第一件事就是颁布试行令,以及在西圩埠立碑划界。试行期一年,凡持有官颁海引的商船均可与番商通商。”
“真的假的!啥时候贴的,我咋一点儿不知道啊。”
“今早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