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烛闻言, 心里是有几分舒坦的,起码还是有知道感恩的。
但感恩归感恩, 她可不想占穷村的便宜,便摇了摇头,“谁说就收这几片了?”
众人皆是一愣。
“我是要长期收的。不止石决明,还收海螵蛸(乌贼骨)、紫贝齿、昆布、牡蛎壳、海浮石、瓦楞子,这些炮制好了都是药,我都收。哪怕碎的,我也收。”
顾明烛依托杏林商超, 底气十足。
“碎壳子也收?”先前那个老儒生吴举人壮起胆子,颤声问着。
“收!哪怕碎成指甲盖大小的,只要炮制得法,在我眼里,都是能救命的药。”
这下一片哗然。
其实不止是崖山的药行, 哪怕整个大胤, 收海药一般都是不收碎壳的,哪怕收了也会把价格压得极低。
尤其是像牡蛎壳、石决明、瓦楞子这类的,收购讲究的是“整、大、净、白”。
“敢问……您的收购价格是……”陈阿大都要激动的结巴了。
“上好整块牡蛎壳, 一斤一文。干净碎壳,三斤两文。石决明整片无残的,一斤三文。碎了的一斤一文。海浮石、瓦楞子按杂壳算, 五斤二文。昆布若是干净无沙,一斤一文。另外山上采的药我也收,价格不会比内城的回城春低,看成色再谈价。”
她话音落下,安济村连海风都闭嘴了。
全体都在心里算帐,尤其陈阿大算得最快。
三斤碎壳两文钱?往日里这东西除了烧灰几乎没用,谁没事捡那玩意儿?
眼看进了腊月,正是一年中最缺油水进帐的时候。
如今顾娘子一句话,等于给村里男男妇妇老老少少都多了条来钱的道儿。不用出海冒风险,就在家门口弯弯腰,捡捡拾拾,一天下来,全家一起凑个一、二十斤不难。
捡上十天半月的,买年货的钱不就有了?!
激动了,全体激动了。
陈阿大一把抓起筐里那几片石决明恭恭敬敬地递到顾明烛面前,“顾医官,草民替全村老少谢您赏饭!这石决明您收好!明日……明日我们就去捡新的!”
“顾医官,那我们……那我们村捡的,您收不?”一句粗声粗气的话从人缝儿里传进来。
顾明烛下意识回头一瞧。???!!!
啥时候又来了这么多的人!安济村不是一共才三百多人吗……全体有病了吗!
“顾娘子,草民是山海村的猎户,叫陆青崖!”一个皮肤黝黑的健硕汉子奋力往前挤进来了,“我是听安济村的弟兄说这儿有神医义诊,这才带几个村民过来的。方才听见您说收药,我们村靠山,有山里的药,您收不?”
他话音未落,另一个一身补丁、满脸海风裂口的中年汉子也连忙接上,“顾娘子,草民是海花村的里正,叫赵石头。我们村就在那片烂泥滩边上,离安济村也近。我们……我们也能把海药卖给您不?”
顾明烛:“……”
一盏茶的功夫,顾明烛摸清了来龙去脉。
安济村周边的村落也是穷苦人家,穷法也各有不同。
像海花村百十来户人家有三四十艘渔船,但大多是只能近海捕捞的“黄头船”和“网梭船”。
远的地方去不了,收成就十分有限。更何况一出海先得交一笔“船头银”,有时候一趟的收入还不够缴税的呢。
但这要是趁着出海能多一份捞壳子的收入,可是天大的好事!
山海村则是猎户村,靠山吃饭,也希望多一份收入。
顾明烛心里有了底。反正都是没打过交道的,也不存在要偏袒谁,直接就说了:“三个村,我给一样的收购价。但规矩立在前头。第一,无论是谁家的货,哪怕是碎的,也起码要洗干净,无沙。第二就是不许哄抢,不许越界。具体的边界怎么分我不管,你们三个村自己商量就是。但若是坏了乡邻和气,涉事的人我永不收录他的药材,还得报官按律处置。第三现银交割,童叟无欺。我在市舶司老宅设台收药,验货、称重,一手交药一手交钱。不赊账,不白条。”
说完看向三个里正,“我就这三条规定,几位可还有补充或是要求?”
三个带头的齐齐躬身应是:“没要求没要求,顾医官放心,我们今晚就敲锣宣贯!”
顾明烛眉眼弯弯,“成!那咱们继续看诊。”
裴月明立刻高声报:“下一个。海花村赵李氏!主诉:手足拘挛,遇寒加重,已候诊半刻!”
这一嗓子把刚被药材话题勾走的注意力又拽回了诊案前……
裴家主支院里,小小的厨房正冒着暖烘烘的白汽。
天刚擦黑,赵岳和平安都从内城回来了,提着大大的食盒。
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