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行院里是有个小厨房的,顾明烛想着工作餐就可以在那里解决,不必每天还得跑回市舶司老宅吃饭。
这一天采买下来,除了药柜和柜台之外,其余的拢共花了八两零六百八十文。
不多吧?
顾明烛心想自己可真是会精打细算、持家有道啊, 回去定要找沈寂显摆显摆!
杂七杂八的一辆车都装不下, 另又雇了一辆在后头跟着。
晃晃悠悠的回到归贝药行的时候已近了黄昏。
且门口已经来了熟人,那三个村来送壳子了。
三个里正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桩买卖忌张扬。他们早早在村里打了招呼, 让村民先把壳子送到指定地点归拢。
只派一两个靠得住的干练村民,赶着牛车悄咪咪地送来。
这般做法即省了顾明烛逐户验货的功夫,又最大程度地压下了风声。
毕竟知道的人越少, 这稳赚不赔的生意就能做得越久,谁也不想把财路给嚷嚷黄了。
他们起初是往市舶司老宅去的。
老宅的门房早已得了吩咐,见这一行人过来便抬手往东边一指,“几位,夫人如今都在归贝药坊理事了,往窄街走便是,最里头的那个门脸儿。”
三个里正一听“归贝药坊”这名字,全身都热乎起来了。
这是挂上牌子了?
那必然就不是一锤子买卖了!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压不住的喜色。那往后的财路算是踩实了。
赶车的鞭子甩得都比平日响亮了几分。一路上谁也没再多话,可车轮却是一个比一个快,好像晚一步,药行的门槛就要抬高一寸似的。
争先恐后到了药行门口,瞧见新挂的匾额,嘴角恨不能咧到耳后。
而且药行里的伙计也是好的,没因为他们穿的破烂就瞧不起人,引着他们的车绕到后院儿停着,还给他们上了热茶。
此时瞧见顾明烛回来了,赶紧站起来行礼打招呼。
顾明烛知道他们还要在天黑前赶着出城,就也不磨蹭时间,立刻验货称重。
后院早已被螺儿带着人清空了一块地方,新买的大秤也已悬好。
顾明烛先走到安济村送来的几个筐前头,掀开帆布一角,前两筐都是完整的蛎壳,后两筐是碎壳。
第三筐里头全是石决明。
顾明烛很有些惊讶,这东西海边可没有。
她看向站一旁搓手的陈里正,好奇的问:“这石决明是怎么来的?大冷天的,可万万不能下海摸哦。”
陈里正露出讨好的憨笑,“回顾娘子话,这一筐都是裴家那个老大找到的。要不说人家咋是京城来的呢,脑瓜子就是活络,他直接去码头堵那几条出海归来的大船,找船老大谈的。”
顾明烛示意他说下去。
“鲍鱼肉金贵着呢,好些都是城里的大酒楼预定的,但人家酒楼只要肉,不要壳。裴家老大就跟船老大谈,我们村找人负责剔肉,以及给酒楼送货。壳子都留给我们村。船老大一听能不高兴吗,这买卖划算啊,鲍鱼肉他还能提价。当即就同意了。”
晏十六忍不住问:“你们还有人手剔鲍鱼肉?”
“有,有得很!裴家老大把村里的娃娃们都召集起来做了,根本不占劳力。”
顾明烛:“……”
人才,人才果然到哪里都是人才啊。
心情复杂。
再旁边的筐里是昆布和海蒿子,甚至还有一小堆海螵蛸(墨鱼骨)。
冬天墨鱼游往深海避寒,极少能捕到鲜货,但骨头倒是偶尔会被冲上岸,或者被渔网偶尔带上来。这东西可是收敛止血的圣药,还能中和胃酸。
顾明烛抬头看陈里正。
陈里正笑,“也是裴家老大弄到的。”
此外还有半筐形状不规则的硬骨,是鱼脑石。
寻常渔民只取鱼肉、鱼鳔,鱼头多丢弃,耳石不起眼,更是没人特意收集。今日却被安济村都捡了来。
顾明烛心中暗笑,安济村真是把冬日海边能寻到的“药”都翻遍了。
“螺儿,过称。”
螺儿双手稳着秤纽,报数利落,“安济村,蛎房整壳四筐,共三百二十斤,合一百六十文;蛎房碎壳四筐,共三百四十斤,合二百二十六文。石决明,整片无残的八十六斤,合二百五十八文;碎片二十五斤,合二十五文。海蒿子八十斤,昆布两百二十斤,合三百文;海螵蛸三十一斤,两文一斤,合六十二文;鱼脑石八斤,十文一斤,合八十文。拢共是……”
螺儿噼哩啪啦打一通算盘:“拢共一千一百一十一文整!”
站在旁边的陈里正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这个数,他在村里就称过重,也掐着指头算过七八遍了,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