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会儿。
三房院里的李金珠更是气个半死。
她瞧见了自己家的月晖竟去照顾那个庶女!
这小子,露脸拿好处的活儿自己都不知道抢,还胳膊肘天天往外拐,也不想想是谁给了他这条命!
“蠢得无可救药!”李金珠低低啐了一口。
哪有他大哥月淮懂事,安安分分,从不惹是生非。一大早就跟着族人城了内城,去牙行找活计。
虽说月淮才十三,但他的学识可是一直被夫子夸是“颖悟绝伦”的。眼下虽说落了难,但只要让他露那么一小手,少不得会有人恭恭敬敬请他回去,年岁小当不上掌柜,但至少也当个账房先生或是做个文书!
而此刻,“颖悟绝伦”的裴月淮却被内城文悦书坊的掌柜丢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他在牙行自报“颖悟绝伦”,于是人家便推荐他去抄书。
书坊掌柜原以为流放来的会老实些,没想到这小公子上来就把书坊一顿嫌弃,又听说抄三十页只给一百文,更是讽刺加白眼齐齐上阵。
掌柜的心想牛成这样,莫不是个壮元才?还真没敢怠慢,拿了纸让他试抄一页佛经。
他又嫌普通的纸不配他的“童子功”,让掌柜的拿出了书坊最好的澄心堂纸。
可抄书要馆阁体,要求乌、方、光,字字大小一律,排列整齐。
裴月淮半年没拿过笔,写出来的字虽然骨架尚在,却毫无神采。甚至几次把“菩”字下面的“口”写成了“曰”。
掌柜的连话都懒得说了,让他滚,并让他倒赔了二十文……
当然,这件事李金珠晚上才知道,但她也并不觉得是月淮的错。
“分明是那老狗故意刁难!不过是些只认得铜臭的市侩小人,哪里识得我儿这等出自名门的神韵!我儿这是怀才不遇,是明珠暗投!待你爹的门路打通了,定要让那老狗好看!”
李金珠如是说。
总之当天的安济村里,裴月晖和裴月明都是实打实跟着忙了半天。
来看诊的人里,最急切的是那个被娘亲抱在怀里的大头娃娃。
“孩子多大?”顾明烛问着。
妇人自己也不健康,脸上浮着一层蜡黄,眼胞肿得老高,紧了紧怀里的孩子,“回顾娘子,我娃十个月大。”
顾明烛眸光一沉,“解开襁褓我看看。”
妇人哆嗦着打开孩子身上包的小被,这孩子瘦得几乎没有皮下脂肪,皮肤一按一个深坑,许久不回弹。四肢也不热乎,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只是偶尔无力地吧唧一下嘴。”
顾明烛在脑海里做出判断,这孩子的身体已经进入“节能模式”,血糖低、血容量不足、酸碱平衡紊乱。
但孩子不发热,先排除急性感染。
再看妇人,关节变形、面色萎黄,大概率是家里长期贫困和营养缺乏。
“孩子这种情况多久了?”
妇人是个寡妇,人称陶三娘,她男人柳大富犯的罪是监守自盗,全家流放崖山。
为了给女儿赚口粮银,柳大富跟着渔船出海淹死了。
陶三娘一个人拉扯盼儿自是贫困交加,母女俩的身体都是越来越差,她哽咽着回话:“平时一直不太精神,但今儿也不知咋了,拉肚子拉得厉害。”
拉肚子?
顾明烛立刻俯下身听诊孩子的肠鸣音,先排除了麻痹性肠梗阻,又用指甲刮了一下孩子足底,评估了一下神经系统损伤程度。
重度脱水,混合性酸中毒,继发低血糖,加上长期佝偻病。
顾明烛心中已有定论,这孩子在现代儿科也得进ICU。
一点不能再耽误,她把孩子从陶三娘怀里接过来,时间紧迫,只能简单解释一下:“孩子津液熬干了,囟门塌了。我现在抱她去车上急救,你若信我就在这儿等着,别哭、别扑。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抱回去备后事。”
陶三娘瞬间面如死灰。她以为孩子只是饿了只是困了只是在睡觉,咋就、咋就要“备后事”?
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又强撑着起来朝顾明烛连磕了两个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明烛已经抱着孩子朝青篷驴车疾奔了。
她原本的那辆挂着红十字旗的医车在鹰嘴村塌方的时候毁了,这辆就是个寻常驴车,但胜在干净宽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