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
赵钱孙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抓挠裴时序的手臂,却连对方的衣料都抓不破。
两息、三息、四息……
蹬踢的双腿渐渐瘫软,幅度越来越小,直至彻底僵直。
裴时序确定赵钱孙断了气,立刻松手、立刻离开。
杀人对他而言和顾明烛的医治一样,只是处理问题的一种手段。
赵钱孙这样的重症留着有什么意义?
第二个目标,是住在红区边缘过渡棚的刘老拐。
此人原是灾民棚里的地痞,仗着有几分蛮力,时常抢夺老弱病残的口粮。
重症全部被送进红区的时候,他是最不配合的,还恶狠狠地扬言要让“妖言惑众的医女”好看。
裴时序如法炮制,不同于赵钱孙的濒死挣扎,刘老拐窒息得更快。
第三个目标稍有些棘手,是那位流放路上一直跟他作对的所谓“堂兄”,裴恒通。
裴时序只在赵钱孙发病的同时护住了主支,提醒主支所有人覆口鼻、远离源头。至于分支那边,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不是所有的藤蔓都值得扶持。
裴恒通之流若肯安分守己,尚可共存。可他偏偏要兴风作浪。既然如此,今日便成全他。
天光彻底大亮,到了换岗时辰。
裴时序走进消毒区,脱下满身污渍的防护服,里外都刷洗了一遍,又用营里军医配好的药水反复浇淋,最后挂在木架上沥水。
他掬起盆里的药水反复搓洗着手臂与指缝,直到血腥气被药气彻底冲散。
抬起头时,脑海里竟又浮出了顾明烛的样子。
眼底的寒冰便微微融化了一瞬。
一夜修罗,终将归于白昼。
他并不知道,从今日起,他和顾明烛,注定要走在两条不再相交的平行线上……
淮宁城内,核瘟全面爆发的第六日。
其实哪怕顾明烛有一支现代化维和医疗队,要想治愈一座20万人口的城市,也不可能采用“挨家挨户看病”的模式。
她向沈寂提议的是一套“以战代医”的特种作战方案。
而沈寂用三天的时间,带着钦差令破门、驱赶、斩断了所有试图串联的几大世家巨贾。
第三日凌晨,被派出去向周边府县救赈粮草、药物的晏三等缇骑也陆续赶了回来。
有沈寂的“杀神”名号在,晏三他们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整整三十六辆巨型辎重车,以及五百石军粮。甚至还有数大桶在战乱中堪比黄金的烈性烧酒。
每袋粮食上都贴着两张封条:一张是当地府衙的,一张是北镇抚司的。这意味着谁敢私动,便“荣获”沈寂和朝廷双双重罪。
其次是医疗物资。
晏三他们几乎搬来了周边府县的一半儿的官药局。
生石膏、黄连、大黄、艾草、苍术、生石灰……
最后是“人”的收割。
医官、医女借调来两百多,卫所兵丁和仵作两百多。
当不同方向的车队,在黎明的微光中驶入淮宁城西门时,那看不到头的辎重阵容,让城里城外都为之震颤。
沈寂负手立于城头,一身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煞气。
“大人,淮宁城可能能活下来,可您这一刀下去,切走的可是周边八州的心头肉。属下担心……”晏七愈发无奈,“您这‘活阎王’的骂名,怕是要顺着运河一路响彻南下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沈寂毫不在意, 周边八府根本就是八个火药桶。淮宁只是第一声炸响。若他此时还顾惜羽毛,讲究什么‘仁德’、‘体面’,那等来的就不止是流言, 而是接连沦陷后的尸横遍野。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城楼下走, 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锦衣卫骂名反正背惯了, 但阿烛……顾指挥可是能得个‘活菩萨’名号。”
话音未落, 身后便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沈寂回头瞧,只见晏七扒着墙, 勉强稳住,应是差点儿连人带刀从楼梯上滚下去。
沈寂颇有些嫌弃,“你这是高兴过度?”
晏七苦笑,“城里人私下都在传……说顾娘子设的红区就是为了省药,如今外头都管她叫‘顾阎王’,说她是跟您凑一对儿的。”
沈寂猛地停住,眸子里闪过错愕, 随即竟漾开古怪的弧度。
一对儿?
那倒也没完全说错……
顾明烛荣获了一个“女阎王”名号,也是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因为除了缺医少药之外,她面临的最大的、最棘手的难题,竟是……火葬。
因核瘟而亡的群体,必须火葬!
在大胤, 虽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