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滩浑水迟早要有人去趟,不如由他亲手用“防疫”的名义,重新洗牌。
而他的这番话,让议论声更甚。
“靖北侯府那位?”
“他可是……他图什么啊?”
“没听他说么,戴罪之身,想死得像个人。”
可还没等有人继续站出来,人群最后头传来一声暴喝:“裴时序!你给老子回来!”
是裴家旁支的一个男丁,从绿区窝棚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又是恐惧又是厌恨,伸手指着裴时序,声音都变了调:“顾、顾指挥,他是犯人!是朝廷下了文书的重犯!有什么资格当这志……志什么者?这不合规矩!”
其实这人的本意哪里是维护什么国法尊严,他算的是自身利害。
队伍里折损的人手够多了。什么“好处”,什么“义士”,在他看来统统是催命的符咒,是裴时序自寻死路,还要拉他们旁支的垫背!
“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防护服的人按刀而来。尽管面目被头套与面巾遮得严实,但那迫人的气势已让周遭空气为之一肃。
是韩诚。
韩诚方才一直在外围静观,此刻过来直接自报家门:“本官乃北镇抚司百户韩诚,奉钦差巡察使沈大人之命,协理淮宁一应防疫军务,并专司弹压干扰防疫、动摇民心之举。”
说着,他看向旁支那人,眼神寻常,却吓得那人一哆嗦,“裴氏一族确系戴罪流放。但今日顾指挥所募,不是征辟官吏,更不是选拔良家子。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裴时序愿在此刻挺身而出,便是功!你若嫌弃,不如你亲自来报名?”
“我不……小的……小的只是……”旁支那人舌根发麻,恨不得自己从没出现过。
韩诚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全场,“防疫大事关乎一城甚至数城存亡。凡阻挠防疫、扰乱人心、无故质疑防疫主事者决断的,当场拿下,以儆效尤!”
最后一句已是森然警告。
韩诚的出现看似只针对旁支那人,其实也是为顾明烛的身份和号令背了书。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顾指挥前头说的那三条“好处”是真的。
于是最先被撼动的,是本就在利弊间剧烈摇摆的人。
“我家里老娘还在黄区。”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抹了把脸,眼眶通红地挤了出来,“算我一个,我要那份给我老娘的优先医治!”
有了第二个便有第三个。另一个壮实汉子也站了出来,朝地上啐了一口,“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死了也能让族谱单开一页,值了!”
四个,五个,六个……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里站出来,理由各异:为药粥、为免役、为身后名、为在黄区和红区的家人。
人群开始涌动,数十人争相向前,甚至引发了小小的推挤与骚动。
“我!让我去!我家里五口人都躺下了!”
“我会些拳脚,力气大!”
“顾指挥,选我!”
但顾明烛要的不是数量,而是经得起锤炼的“质量”。
她快速扫过每一张面孔,观察他们的气色、眼神、以及推搡中无意流露的细节。
报名的人当中也有女子,包括裴月华。
初步目检完毕,顾明烛带着晏十六、晏九立刻开始选人。
像裴时序、裴月华这类识字的为最优先。
在疫区,尤其是在信息需要精确记录的复杂环境下,识字是能快速上手,也是顾明烛此刻最迫切需要的能力。
这无关身份贵贱,只关乎效率与安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可惜数百人的绿区, 除了裴家两人之外只有三个识字,其中一人身上还有外伤,直接被顾明烛否了。
识字者最终入选四人。
顾明烛又问:“自认胆大心细, 手稳有力, 擅做精细活或体力活, 且家中无幼童或老人需时刻看顾者, 上前两步。”
这一条是在筛选执行者的心性、体能和家庭负担。
胆大的才能进危险区,心细才能不出错。而家中无负担的, 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后顾之忧,降低提前退出的机率。
这一次站出来的人更多,男女皆有,最终又选出六人。
“第三轮,”顾明烛继续:“家中曾照料过长期病患,或自己曾在生药铺、布庄、食肆帮工,熟悉汤水、浆洗、分拣、记录等琐碎事务的, 上前两步。”
这一轮出来的大多是女子,顾明烛仔细询问了她们几句,大多回答得朴实甚至有些笨拙,但能听出是实实在在做过事的。
顾明烛直接选出最后五人,十五人额满后又另外多选了五名“后备协理”, 暂归绿区管理, 但也接受跟正选队员相同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