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她的“太极脸”界限愈发模糊,褪出本相的那半边已经显露出晳白底色,自从不用挨饿了,竟隐隐有了莹润之感。巴掌大的小脸儿,线条收得也精巧,鼻梁挺直鼻尖小巧,唇形姣好得像蘸了蜜。

    尤其那一双眼睛,本就明亮,如今少了周围黑黄的衬托,眼型也显得愈发清晰,眸光流转间带了难以言喻的清冷聪慧。

    这根本就不是“清秀”可以形容的容貌,是极易惹来祸端的程度。

    可惜掩藏了两年的真容,以这种滑稽又惨烈的方式重现天日……

    与此同时,裴家但凡在放风的时候看到顾明烛这模样的,都隐约琢磨出点味儿来。

    若顾明烛真有攀附之心,何苦把自己糟践成那般黑黄模样?

    这个认知扎在那些笃信“爬床”传言的人心里。连周嬷嬷再看她时,眼神都从鄙夷转为了犹疑。

    哑姑甚至拉着她啧啧了许久:“老婆子我早说你这丫头底子不差。好家伙,藏得可真深!大公子有福了呢。”

    顾明烛对此无奈无语且嫌麻烦,但是福不是祸,是祸也得先闯过去再说。

    晨起,她会借着江彻给行的方便去检查裴时序的状况。他通常醒着,却偏还要闭着眼,眼睫会几不可察地颤动。

    “还疼吗?”她问。

    “尚可。”他答。

    “忍一下。”她的指尖沿着骨廓轻轻按压,“这里呢?”

    “……嗯。”他闷哼。

    “这里?”

    “……嘶。”

    每日都是这类简单的问答,她的专注跟他的忍耐在指间、呼吸间流转。

    诏狱的日子如阴沟里的水,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顾明烛在监室的境遇悄然变化,她频繁被“提审”的行为落在浸淫后宅数十载、精于察言观色的老人眼里,意味截然不同。

    周嬷嬷便是其中之一。

    起初她也以为这贱婢是去伺候那些腌臜狱卒了,可细细观察了几日却发现不对劲。顾明烛每次回来囚衣上都有一丝草药的味道。

    而在如今这诏狱里,有资格、且需要如此隐秘医治的,还能有谁?

    大公子!

    周嬷嬷伺候了裴家一辈子,早已把自身荣辱与主家绑死。她固然厌恶顾明烛,但若这贱婢真的能救大公子……

    终于,在顾明烛又一次归来的晚上,周嬷嬷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把一个小物件塞进了她手里。

    “拿着。”周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我当年进府时老夫人赏的平安扣。虽不是什么顶好的玉,却跟了老夫人多年,沾了福气。”

    顾明烛完全没料到周嬷嬷还有这一出,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周嬷嬷倒也并不期待她有什么回应,执拗的继续说:“你若真有本事,也是真心的……就尽心些。”

    说完就悄无声息地挪回了自己的草席。

    顾明烛捏着平安扣心绪翻涌了一会儿,收了下来。

    白日的时候,江彻也会拖着越来越正常的步子去医室。交谈间,裴时序也猜到了江彻得的病是臀痈、且也是顾明烛清创治好的,着实怔了一会儿。

    顾明烛懒理:关你何事?

    江彻第一次看到顾明烛“真容”的时候,也是狠狠心惊了下,但聪明的什么也没问。

    “顾娘子,我是不是不用再服药了?”他对顾明烛的称呼也已经进化为顾娘子,唤得字正腔圆,甚至避开了跟顾明烛的视线接触,眼神只盯着墙角,奇怪的别扭。

    “脱裤子趴过去,我再帮你瞧瞧。”顾明烛指了指医室里那张她曾经用来陪床的小榻。

    江彻一口气没上来,脸涨成猪肝色,惊恐飞快的偷瞄了裴时序一眼,好像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被抓了现行。

    裴时序只是低头整理自己胸口的绷带。

    江彻重新挺直腰板,“大公子在此静养,我怎好打扰。不用看了,定是长好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余光偷瞄了眼顾明烛,耳尖泛红

    。

    顾明烛撇了撇嘴,“行吧。”

    她也不强求,反正估计着江彻也确实该好了,“我给你开的方子记得磨成粉,每日早晚洒在伤口上,拿干净布垫着。辛辣、发物、久坐都再忌一个月。若再红肿流脓,我可不管了。”

    江彻如蒙大赦,“这我晓得。”

    “哦对了,房事也要忌哦。”顾明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等一两个月吧。”

    “我还没娶亲!”江彻应的咬牙切齿。

    “啊?”顾明烛有些惊讶,“你那一脸胡子遮得你起码有三十岁!”

    江彻有些气恼,欲言又止,只朝裴时序的方向抱了抱拳,同手同脚的退出了医室,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顾明烛没留意,但裴时序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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