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很快又敛去,恢复成一贯的沉静。

    医室里重新剩下两人,微妙的静。

    顾明烛不打算理会这类尴尬的余韵,她已经开始给裴时序准备送行的“礼物”。

    主要是药品。

    裴家肯放她一条生路,她也不会小气抠门儿。前日已经托江彻当了一根簪子,得来的三两银子全部买了各类草药。像三七、血竭、白及、黄连,还有一些消炎退热的,她专门研磨、过筛,混合成了不同功效的药粉。

    尤其最关键的那几包,里头混合了空间里取出来的广谱抗生素粉末。

    “这些你藏衣里收好。”为了行路方便,顾明烛把药粉分装成了若干个油纸小包,每包拿炭条写上了简单的名称和剂量。

    裴时序的目光从那些小包移到她脸上,没说话。

    顾明烛声音不高,却句句郑重:“这三包止血最快,撒在伤口上按紧就成。这五包退高热,化在水里喝,一次指甲盖那么多,六个时辰一次,最多用三次。这三包是治腹泻腹痛,同样化水喝,量减半。”

    她着重指着那包混合了抗生素的药粉,“这一包最金贵,只在人都快不行的时候用。内服,同样指甲盖分量,化在温水里,一天最多两次。记住,只在最要命的时候用,用完了就没了!”

    她想了想,又接着补充:“药是给你的,你给谁用自己决定,但也别乱用,得用在刀刃上。比如……你就是那个刀刃。侯爷失踪了、老侯爷又年岁已高,你是裴家长房未来唯一还能站起来扛事的男人。”

    这些话,大概是她能为这曾被她“爬床”、又曾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少将军,所能做的最后的、也是全部的交待了。

    裴时序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顾明烛脸上。

    昏黄的油灯光晕里,她美而不自知……

    又过了七日,天家对裴家的判决下达:裴氏阖族,主支一脉,除已失踪靖北侯裴嗔追夺爵位、削去功名外,余者凡六十岁以上、十岁以下,依律□□刑,削籍为平民,准其离京,自谋生路,然三代内不得科考;

    裴氏主支以及旁支三服以内裴氏子弟,夺去功名、差事,流放三千里,至南海崖山,亦削籍为平民,非诏不得返京、三代内不得科考;

    仆役婢女,有身契者随主家流徙,无身契或主家自愿放还者,可纳赎银脱籍,金额白银二十两。

    第一批出发人次,五日后卯时于诏狱外集合,由刑部与五城兵马司共同派人押解,南下崖山。

    尘埃即将落定。

    宣布判决后,需流放名册最终核定。

    刑部与大理寺来了三位书吏,因裴府人数众多,“办公点”就直接设在诏狱的放风场。

    主簿对照名册高声唱名核定:“裴氏主支在押男丁,依律流放。含裴知山(祖父)、裴时序、裴棠雪、裴文柏(二叔)、裴文松(三叔)……计十七人!”

    每念一名,便有胥吏在流放正册上记录,本人上前按押指模。

    “裴氏旁支三服内男丁及家眷,依律流放。裴恒远(堂伯)、裴恒通(堂叔)……计一百零三人!”

    “裴氏主支在押女眷,凡裴家妇依律随流。裴秦氏(祖母)、裴苏氏(继夫人)、裴赵氏(二夫人)……计二十四人!”

    圣旨挺缺德,流放年龄卡了60岁,裴家主支一脉、最老的也就是裴时序的祖父,老侯爷刚好59……

    “仆役婢女……”念到此处,主薄抬眼看向人犯最前端的裴家前老侯爷,直呼其名:“罪员裴知山,尔府仆役身契,抄家时已悉数查扣,现俱在此处。”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胥吏捧着的木匣,“依律,有身契者当随主家流徙。裴家对此可有陈情或处置?”

    这是依律询问,也是给裴家最后一次行使“主家”权利的机会,就看是带着仆役一起上路,还是放还以示“仁厚”。

    裴知山缓缓抬起眼,近两个月诏狱折磨让他瘦脱了形,囚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可周身依旧带着不肯折损的傲气。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尤其顾明烛的。虽说她手里已经有放奴书,可这种场合会让人莫名紧张。

    裴知山开了口,带着一诺千金的分量:“裴家获罪于天,不想再牵累无辜。”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身后那些惶恐不安、或忠或怯的仆役面孔,最后落回主事脸上,“这些仆役无论身契年限,一概放还。恳请大人准允注销。”

    真的要自由了吗?顾明烛心情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