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风掏出帕子,帮顾慎之擦着满是水痕的脸,继续道:“其实当年还有一片狐灵落在长安,若是能得到长安那片,我便不用再入九重塔涉险。只可惜,我们晚到一步,这片灵已经生出人形,若想强行收回狐灵,需得把这个人生生炼化,才能保证魂灵不散。”
顾慎之错愕道:“这个人……就是那日在大慈恩寺下,同我搭话的白绥?”
陆南风颔首道:“是他。”
顾慎之笑道:“我记得他,他当年说要给我买糖糕呢,结果等到寺庙落锁都不见人来。”
陆南风收起帕子,心虚的错开眼道:“是吗?”
顾慎之敏锐地盯着他,犹疑道:“该不会是你对人家动了什么手脚吧。”
多半是顾慎之视线太过锋利,陆南风只好承认道:“我给他使了迷魂阵,将他困了一个时辰。”
顾慎之瞋他一眼,“你好幼稚。”
陆南风清咳了一声,“当时已经知道狐灵在他身上,也不能真的将活人炼化取灵,且那日他还邀你同游……”
“所以新仇旧怨混在一起,你便给人家使了个绊子。”顾慎之笑道:“想不到呀,你这么会吃醋。”
陆南风赧然道:“当日的确对不起他。”
“那他的样貌是怎么回事?该不会真是生来就同我一样吧?”
“不,他是故意长成这样的。”陆南风抬眼看向顾慎之道:“那年在玄天宗的刑殿上看到你的尸身后,我以为你真的神魂俱灭了。为能寻到你的魂魄,我只能变强,而变强最快的方式就是吞噬狐灵。”
顾慎之脸色微变,手下意识地攥住了陆南风的,陆南风垂下眼继续道:“当年的我同疯子别无二致,做事不顾人伦,丧心病狂,若不是苏泓生拦着……恐怕白绥早已是一缕亡魂了。”
“当时没能炼化白绥,我很不甘心,想等苏泓那天懈怠了再说。可就算是一片青丘狐灵成型,也有极强的求生之念,他能感知到同为青丘一族的我的痛苦所在。所以为了活下来,他就慢慢地变成了你的模样。”
陆南风苦笑一声,“他很聪明,也多亏他这么聪明,待到我再想取他狐灵之时,看到那张脸,我真的……下不去手了。”
顾慎之眼眸微颤,轻声道:“对不起……”
陆南风抬起眼,凑近顾慎之,见那双金眸灿如星河,耀眼得如同曙光,好似真的能照亮什么一般。
他滚了滚喉咙,终于把悬在心底多年的话问了出来:
“当年……为何一定要离我而去?”
第56章 欢喜佛
顾慎之怔愣地瞧着陆南风, 眼眸微颤,他滚了滚干涩的喉咙,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眼下孔晖已死, 过往那些前尘旧事、几代人之间的恩怨罪孽,皆会随着他的死,沉入万丈深渊, 永远不会被人知晓。
他或许,真的可以瞒住陆南风一辈子,只要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陆南风坚定地回望着他,反握住他的双手, 没半点催促和急躁,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守在一旁, 仿佛什么答案他都能接受,什么委屈他都能理解, 只要顾慎之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息, 又或许是良久。
直到悬着头顶的莲花灯明灭不定, 顾慎之从动了动嘴唇,终于嗫嚅道:“……对不起。”
陆南风紧着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顾慎之抿住了唇,说谎对他不难, 但不知为何, 他就是不想在此刻, 在刚同陆南风道歉后, 又要去骗他。
最终, 顾慎之还是垂下眼眸,道了句:“现在时机不巧, 待出去后再说吧。”
陆南风盯着他,他知道顾慎之不会轻易将实话说出口,好在顾慎之有几分动摇,此刻更能不着急,他道:“好,出阵后,我等你。”
顾慎之点了点头,悄声松了口气。
山洞之中,静谧非常,仿佛四周的空气都被人抽干,就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嘈杂。
一种极为不对劲的预感渐渐在二人之间徘徊,陆南风问道:“方才睡着前,可有什么征兆?”
顾慎之转眸思忖,摇头道:“觉得那刻很乏累,眼皮又酸又沉,像是生熬几个大夜后,没意识地睡去了一般,你那时可有征兆?”
陆南风道:“起初也有乏累之感,但凭银针之痛还是能抗住困意。可在莲花灯熄灭那刹,就好似失去了意识,我也不知最后是怎么睡着的。”
“也就是说,用痛对抗已经无效了。”顾慎之疑惑道,“是招数进化了?可这才过了多久,相柳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当年诸神之站后,相柳战败,本应将其屠之,告慰苍天生灵,可他的妖法实在阴邪,无论何种手段都不能将其毙命。最终禹帝也只能砍下其八头,削弱其功